城门边惯常贴告示的地方,早围起一群百姓,众人踮起脚伸长脖子看那张黄纸,姜桃抬头,也只看到显眼的告示二字。
此时,一位差役手持锣槌自城门走过来,边走边挥舞槌子,“咚~~~”霎时锣声喧天。
众人纷纷回头,见是官爷,忙不迭让出一条道,姜桃跟着往一边靠。
那差役停下动作,站在告示一旁,挥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朗声宣读,“今有本县岭尾村金二赖系专放重利债者,常以重利盘剥乡里,利钱高达倍息。凡不能及时还贷者,即强夺借贷者家产,更有甚者逼迫良家卖身为奴为妓。
“近日竟逼死邻村王氏村民一家五口,为掩盖罪行,兼又买通胡衙役等人,实乃罪大恶极。
“幸有义士打抱不平,连夜将罪证送呈本官案前,今已查证属实,将金二赖与胡衙役等人打入天牢,于十五日后问斩。
“本县凡有遭金胡二人迫害者,皆可到县衙出告,若经本县尉核查属实,可取回被强占的家财,特此告知,望众乡亲周知。”
读罢,差役也不再停留,拽开脚,大步离开。
姜桃登时心神一振,这岭尾村金二赖正是到姜梨一家强要债的人,也算恶有恶报。
她担心听到的有误,便嘱咐姜桐好生看车,快走几步追上差役,赔着笑脸,“官爷,奴家不识字,您方才所读告示,金二赖被抓,苦主出告可拿回自家东西,可属实?”说着,掏出一串钱递过去。
差役极不耐烦,正想呵斥一声,却见她拿出一串钱,立时换了笑脸,“岭尾村的金二赖作恶多端,连做下几起人命官司,这几日又逼得一家家破人亡。
“有义士暗暗将罪证递到了宋县尉府上,咱宋县尉可是青天大老爷,当即着人去抓那厮,查实罪证。
“姑娘认识的人里若有遭金二赖迫害者,可速速到县衙申辩,早日拿回原有的家财才是。”
姜桃喏喏应声,“多谢官爷提点!”
目送差役离去,姜桃急忙回转骡车,扬起鞭子往家赶,边走边同姜桐分享告示。
姜桐方才听差役大声朗读,心里已经明白几分,再听阿姐讲来,喜的手舞足蹈。
姜桃匆匆进后院停好骡车,忙忙奔前院,将县城打听的事情详细告知姜梨夫妇。“长姐,姐夫,好事情!岭尾村那放贷的金二赖被官府抓住了......官府鼓励苦主去县衙申告,若属实,可以拿回被强占的财产。”
姜梨登时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置信,片息方高呼一声,“老天开眼啊!”语毕,掩面哭泣。
林双全闻言惊呆在原地,久久不语,想起前些日子的遭遇,连累妻子与一双儿女担惊受怕,眼眶当即红了。
他强自镇定,双手颤抖着去擦姜梨脸上的泪珠,终难自抑,眼角滚下两行泪,一时间,夫妻俩百感交集,抱头痛哭。
过了好一会,两人才恢复平静,缓缓松开彼此。瞧见姜桃、姜桐与一双儿女都在看着,面上有点不好意思。
姜桃咳了一声,“那去官府出告之事,长姐、姐夫如何打算?”
林双全目光变幻,忽地忧虑起来,“常听人言天下衙门一般黑,我们在县衙没有熟人,万一前去官府,没拿回田地与宅子,反被捉拿下狱,怎么办?”
姜梨面色大变,担忧道,“要不算了?”
林双全想起家里那几亩地与宅子,又有些不甘心,叹了一口气,“唉,可惜了咱们辛苦几年的田地。”
姜梨也默默叹气。
姜桃见二人打退堂鼓,也拿不定主意,衙门的事情她也不了解,好歹家里现今有收入,吃喝不愁,便安慰道,“长姐、姐夫,你们的顾虑也有道理,万一衙门出什么幺蛾子,只怕悔之晚矣。
“不若先托人去岭尾村打听情况,若是有村民去官府出告,能够顺利拿回家财,咱再去也不妨!”
“此法稳妥!”林双全与姜梨对视一眼,点头称是。
姜梨夫妇嘴上说暂不去出告,心中却记挂着此事,都有些精神恍惚,简直坐卧不定。
姜桃只得想法子转移二人精力,“长姐,姐夫,不如趁闲把蕨菜根捣烂,洗洗做生粉吧!”
姜梨夫妇早听姜桐说过蕨菜根做生粉的事情,便来帮忙。
姜桃安排下去活计,转身出门,往郑家去。想着郑熊与张子安对县衙多少了解些,可以问问他们的意见。
姜桃进门,先同他们说了县城告示一事。
郑熊初时惊讶,略一思索便明白,“子安,这就是你前几日所说之事?”
张子安面色淡定,点点头。
姜桃一头雾水,瞧瞧郑熊,又瞧瞧张子安。
郑熊有心让张子安在姜桃面前露脸,朝身旁努努嘴,“喏,义士就在眼前。”
“是你!”姜桃惊呼出声。
张子安点点头,朝她顽皮地眨眨眼。
姜桃掩住口,盯着张子安,一脸讶色。
郑熊见二人眉来眼去,觉得自己有点多余,抬脚便走,“桃姐,你婶子喊我有事,让子安先招呼着你。”
姜桃注意力全在张子安身上,只嗯了一声。她凑过去,放低声音,“子安哥,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张子安见她靠近,心底似吃了蜜糖一般甜,面上却端得轻描淡写,“那日外出,我路过岭尾村,恰巧听到金二赖逼死人。我看不过眼,便找到苦主收集罪证,趁去县城的功夫,悄悄溜进县衙,送到县尉案头。”
姜桃听得明白,约摸也有自家的原因在,心里登时暖洋洋的,“多谢子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