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半个月过去,春耕渐渐收尾,村里人得了空闲进山挖笋,也带去镇上卖笋子。姜桃有几次路过集市,都能看到几个熟面孔在摆摊。
县城西市里卖笋子的摊贩也渐渐多了起来,竹笋的价格一降再降。
眼看矮山里的笋子已经不多,想要挖好笋需往深些的山里去,郑家进山如野鸟归林,姜桃姐弟却有点拖后腿,故而姜桃打算停了自家的笋子生意,由郑家单独给如意阁供竹笋。
原本给如意阁供笋就是郑熊在照顾他们姐弟,如今要停了,总得给熊叔一个说法,姜桃踌躇了两日,终于说出口。
这日挖完笋子,众人停下来歇息,四小只嬉笑玩闹,姜桃趁机挑明,
“熊叔、虎叔,这些时日,多亏你们照看,我跟姜桐日子才能有起色,心中甚是感激。”
郑熊略觉不好意思,笑道,“大侄女,可使不得!”
郑虎摆摆手,“客...客套!”
张子安耳尖,心道这丫头怎么突然客气起来,莫非有话要说,身子悄悄凑到郑熊身边。
姜桃接着道,“熊叔、虎叔,我想着香椿与笋子这些时鲜野物终究不是长久买卖,打算自家多种些青菜,带去镇上或县城的集市和饭馆卖掉,以此赚钱养家。”
郑熊听罢眉头皱起,心道孩子还是太年轻,赚钱哪有这么容易,若是卖菜能养家,村里早就都是靠卖菜过活的人家。
郑虎没了主意,窥着长兄与姜桃神色,不敢说话。
张子安瞬间了然,原来想停了挖笋,回家种菜!
郑熊不想扫姜桃脸面,委婉道,“桃姐儿,叔也知道香椿、笋子不能长久,如今香椿过季,你家每日进项主要靠卖笋,若是停了,哪还有收入?
“笋子虽不是长久买卖,但至少还能再卖两个月。期间慢慢琢磨,叔也许可以找到别的法子赚钱。”
郑虎点点头,“有...道理!”
姜桃慢慢解释道,“叔,我晓得你们的好意,本来卖笋也是你们照顾我们姐弟俩,特意分润给我们的。可往后的日子还长,我们不能总依靠你们,还得自己立起来。”
郑熊也知姜桃的话有理,但卖菜为生似乎有些冒险,敦敦劝道,“像如意阁那样的饭馆,大都有专门的供菜商,没有熟人介绍,极难将菜卖进去,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别的营生?”
姜桃耐心道,“叔,我对自己种菜的手艺有信心。我娘生前惯会种菜,亲手教过我种出更可口青菜的独门法子,我相信一定能够卖给城里的饭馆。”
郑熊不甘心,还想劝,张子安见状打断,“姑父,既然桃姐儿种菜有独门手艺,可以试试看,万一成了,确实解决了他俩的后顾之忧。”
之前姜桃给的香椿,他印象深刻,那味道可谓独一份。
按说山里的香椿树并不多,姜桃却每日都能采到味道独特的香椿,他总感觉哪里奇怪,这会听了她的话,突然明白,怕是养香椿用了独门法子。
至于姜桃到底如何做到的,他自是想不透。
郑虎这会觉得三人说的好像都有道理,不时摇头不时点头。
郑佑山、郑宝山跟郑宝兰三小只听着他们之间的争论,个个紧张,不敢作声。
姜桐却神色淡定,他早在家听阿姐提过此事,也觉得自家不能总依靠郑家。他心思简单,想着若是种菜不能赚钱,还可以进山采药嘛!
郑熊挣扎片刻,苦笑道,“好吧,桃姐儿,你姑且一试!叔对你还是...有信心的。”后面那句话,显然语气发虚。
郑虎拍拍兄长肩膀,“有...咱...咱们呢!”
郑熊老感安慰,“对,有咱们呢!”
姜桃鼻子一酸,她明白两位叔叔的意思,就算不成,也有他们兜底呢。
心头温暖万分,这...不是亲叔,胜是亲叔,不,亲爹也不过如此!
一行人默默下了山,等姜桃姐弟离开,郑熊在堂屋来回走动,时不时唉声叹气。
张子安瞧着郑熊神色郁郁,思量一番,终究不忍心,故意轻咳出声,“咳咳~~”
郑熊闻声看过来,张子安轻轻拢了拢头发,低声道,“若是姜家的菜卖相与味道皆能过关,我走一趟县城,保证不愁销路。”
郑熊似乎早等着这句话,脸上阴霾瞬间散去,神情振奋,“宴少爷出手,定然无虞!”
张子安轻叹一口气,“当年姜家出事,也是受我们牵连,此是应尽之责。”
接着,轻笑一声,“何况那些人欠卫家良多,我总该收点利息。”
郑熊登时红了眼眶,注视着张子安,心思恍惚。眼前人的身影渐渐与五年前的少年卫宴重合,却更显挺拔坚韧,宛如青松挺立天地,不禁唏嘘道,“宴少爷长大了!”
张子安嘴角扯起一个苦笑,慢慢走开。
郑熊一时百感交集,独自发了会呆,方回卧房安歇,睡前又跟张氏说起此事。
张氏拧一把他的胳膊,嗔道,“你装出那副死样子给子安看,他自然不好意思不去帮姜家。”
“嘶~~疼~~快松开!”郑熊疼的直咧嘴,又被老妻戳破心思,霎时面色通红,只是夜色暗,瞧不出来,“哪...哪有装,是真的忧心!”
“忧心是真的,故意装给子安瞧也是真的,我还不了解你。不过,高低得夸一句,当家的,装的好!”
郑熊笑笑,低低呢喃一声,“少爷确实该收利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