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歇晌后,姜桃跟随郑熊一同去村正赵长贵家。在村里,哪家要开荒,需提前跟村长打声招呼。
小山村有三十余户人家,规模算中等以下。村正赵长贵家在村头,起着三间青砖瓦房,在村里日子相对富足,郑家跟姜家这些日子卖菜的骡车就是从他家租赁的。
村正媳妇赵婆子正在大门口前的树下纳鞋底,瞧见郑熊跟姜桃走来,乐呵呵起身,自家近一个月来租借骡车给他们,赚了近三百文,她心里欢喜的紧。
“嫂子!”郑熊率先出声打招呼。
姜桃乖巧道,“大娘!”
赵婆子笑道,“哟,来啰!郑兄弟。”
郑熊点头示意。
赵婆子拉着姜桃的手,“瞧瞧我们桃姐儿,出落的越来越水灵。”
姜桃不好意思,抿嘴一笑,“谢大娘夸奖!”
“嫂子,长贵哥在家吗?”
“在呢,快进院!老头子,郑兄弟跟姜丫头来了。”
赵婆子将二人领进院,赵长贵自堂屋慢悠悠走出来,腰间别着杆醒目的老烟枪。
郑熊笑道,“长贵哥!”
姜桃粲然一笑,“赵伯伯!”
赵长贵张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快来,进屋坐!”
赵婆子见三人像是有事要说,拿着针线盒到院外继续纳鞋底。
郑熊自怀里摸出一包烟叶,笑着递过去,“去县城见到的,特意给你带来一包,瞧瞧够不够劲?”
赵长贵接过去,轻轻打开包装纸,贴近鼻子闻了闻,“味道确实比咱家种的烟叶子要冲。”
说着,掏出腰间的老烟枪,抽出烟叶揉吧揉吧,填入烟锅里,又用大拇指往里按实了,才将烟嘴递进嘴里。
郑熊见机捡起桌上的火折子,打开盖子,吹口气,火立马着起来,凑到烟锅上,点起烟叶。
赵长贵抽吧一口,缓缓吐出一口青烟,满脸享受,喜道,“够劲!”
紧接着道,“郑兄弟,今日带着桃姐儿登门,有何贵干?”
郑熊与村正认识多年,自是熟识,“长贵哥,你也晓得姜家日子艰难,姜桃姐弟俩忙活一个春天,才开出一亩荒地,这点地的收成肯定撑不到明年开春。
“她姐弟俩手中无积蓄,买不起新田,就想在她家后边那片山地开荒,约摸五亩田左右,好够一家子花销。”
赵长贵吞吐烟雾,不紧不慢道,“咱们村子落在这片穷山沟里,荒凉偏僻,那些贵人富户看不上,现今都是无主的山地。
“你们要开荒,官府是允许的。搁在前几年,朝廷鼓励开荒,头三年还可免租子,如今可没有这等好事了。
“咱都知道开荒艰难,等闲壮汉也受不住,桃姐儿开的出来吗?还是你家要帮忙?”
“帮忙自是要帮的,不过仅有这些人手也是不够的。”郑熊说话间给姜桃递眼色。
姜桃瞧见,赶紧道,“赵伯伯,我打算出钱请村里的壮劳力帮忙开荒。”
花钱请人!赵长贵眼光一亮,自家侄儿多,干活也是好手,正好赚点钱补贴家用,“你们有打算就好,五亩地呢,可不是玩笑,单靠你们怕是要到明年。”
郑熊顺着话,“说的是!”
赵长贵又道,“桃姐儿,我还得提醒你一句,开出的地要收秋税的,五亩地可不少,到时候可别收不上税,让我难办。”
姜桃连连点头,“多谢您提醒!您请放心,我保证足额交税,一丁点儿也不会少。”
郑熊道,“对!税收指定不能少!”
赵长贵见她说话大方得体,心中多了两分赞赏,大手一挥,“那就说定了,等地开出来后,再来我这,一块去丈量,登记造册。”
姜桃脆生答应,“好!”
郑熊又道,“长贵哥,有件事情想打听一下,姜桃他们打算在后山打一口井,好方便庄稼浇水。
“听说村头那口井当初是您找来的打井师傅,想问问能否引荐给我们认识。”
赵长贵仔细回想一番,方道,“那打井管事姓鲁,叫鲁木子。你到了镇上,往集市西头走,走到一口井附近,那井的斜对面有家鲁氏作坊,就是那管事的店。”
郑熊与姜桃道过谢,一前一后离开赵家。
走不多远,来到几间茅草屋前,这是另一户赵姓人家——村正的侄儿赵铁牛家。
郑熊边走边解释,“赵铁牛有一把子力气,是咱村有名的干活好手。他每年都会带本家几个兄弟一块去县城,给那些地主耕种收割。这两日刚忙完春耕,他们几个闲了下来,这会正好找他们开荒。”
姜桃点头,“我也有所耳闻!”
赵铁牛她晓得,之前她跟姜桐听见村民议论郑家卖笋赚钱,就是此人替郑熊说好话。
赵铁牛家有兄弟四个,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家虽有村正大伯提拔,日子过得照旧紧巴。
老大赵铁牛二十出头,去年年底才娶到媳妇,是刘家寨的刘氏,其他三个兄弟还未成家。他爹娘指望着老大带着几个小的撑起家业,就没分家。
赵家有五间茅草屋,其中三间略新,明显是后起的。院墙用泥坯跟篱笆围起来,从外看院内一览无余。
此时大门敞开,只赵铁牛夫妇在家,他爹娘跟仨弟弟进山了,赵铁牛正愁闷没活干。
郑熊站在门口喊,“铁牛在家吗?”
赵铁牛听见声音,走出来,瞧见郑熊跟姜桃,连忙往院里引,“熊叔,桃姐儿,你们咋来了?快进来啊!”
屋里简陋,赵铁牛爹娘住西屋,他们夫妻住东屋。
新媳妇刘氏还有些害羞,给两人搬出凳子,躲进东屋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