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工具罢了。
毁了她母女一生的,是工具背后恶鬼的手啊。那些丑恶的手臂,早在有生之年就已经被自己除掉了。
还在恨什么呢?
每一个时间线上的宫下理香,都一直说着失去之物永远不可再追回,奋力争着现在和未来。其实从未真正放下。所谓“只行不思”,只是不敢停下来,不敢接受这个一直在承受失去的自己。
那现在呢?只是不肯放过在灵力面前,这个无能的自己罢了。
膝丸在深夜时分归来,带回了一枚从八幡宫求来的御守。
掌管传送阵的七星剑轻声拦下他,低语了几句。白天膝丸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寻找白山吉光,她听到可能并不好受,他希望膝丸能与主君好好聊聊。
膝丸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手入室旁边的休息间。
理香仍在那里,就着昏暗的灯火,小心地擦拭着髭切本体的刀镡部分。
“您……”膝丸开口,有些犹豫。
“回来了?辛苦了。”理香没有停手,声音平静,“无论是做刀的时候,还是化形之后,你们哪吃过这种苦啊。”
膝丸沉默了一下,走上前。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反而为髭切说起话来:“对于兄长而言,内阁是您的头脑,也是本丸临时的首领。内阁成员有责任照顾本丸的所有人,这是您赋予他的职责。即使……即使他有他的私心,那也是在用他的方式帮助您渡过难关。请不要在兄长醒过来之后责怪他。”
说完,他将那枚求来的御守,郑重地系在了髭切本体的刀柄上。
“这其中有八幡大菩萨的神力加持,虽然您可能无法使用,但至少可以让兄长的灵体不会随时间而消逝。”
理香连同那枚小小的御守一同轻抚着髭切的刀柄,然后将太刀连同御守一起,轻轻抱在怀里。
“膝丸,我其实是天才。”她忽然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晰。
膝丸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在属于‘人类’的范畴里,我这一生,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偶尔的坎坷都是人类范畴里的‘无常’,总有办法的。所以我一直相信只要是我能跨过的,都不算难。”
膝丸忍不住反驳:“这次您骗不了我们。您的生平,我们也算亲眼见证过的。”
“是吗。但我是真的认为,我过得顺风顺水,不是我故意隐瞒什么。”理香微微歪头,“只是,唯有这一件事,和灵力有关的所有事,我都一直在输。一败涂地。”
她抬起头,尽管看不清膝丸的表情,却朝着他的方向,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我,明知道我一次都没赢过,连灵力都没有,还敢在种种条件皆不利于我的情况下来这里,还相信我依然能赢,是因为我狂妄。那你们呢?为什么相信我?为什么甘心把自己当成赌注?”
膝丸安静地听着。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审神者抱着太刀的身影上,也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没有了白天的焦躁,变得沉稳而坚定:
“您不必过于担忧。灵力之事可以慢慢想办法。兄长……他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因为他相信着您,所以,我也相信。”
这个答案似乎并未完全解开理香心中的结:“如果趁灵力还没用完的时候,早一步唤醒那振叫白山吉光的剑……现在就会好办很多吧。”
这是理性的基于现状的遗憾。
“不,那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膝丸走上前一步,在理香面前单膝蹲下,“抱歉,让我重新回答吧。”
膝丸仰起脸,尽管知道她看不清,却依然让目光笔直地迎向她:“相信您不需要理由,是本能。刀剑就是该无条件相信挥舞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