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伊斯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床尾落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身上的伤居然不疼了。
抬起手,翻来覆去地看。十根手指完好如初,指尖光洁,指甲整整齐齐地长在那里,像是从来没有被拔掉过。他又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牙——尖的,锋利的,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诺伊斯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感叹出声:“顶级雄虫的信息素……真是厉害。”
话音落下,他忽然感觉到什么,转过头,雪因就坐在床边,看着他。
那双蓝眸里没有平时的狡黠,没有逗他玩时的促狭,像是守了很久,充满担忧。
诺伊斯愣了一下,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昨晚的事了。
想起自己被带走,想起那些他不太愿意去回想的片段。也想起雪因回来了,想起雪因抱着他,想起那些他以为只有在梦里才会发生的……
想起自己醒得比雪因晚。在雪因的府邸里,在雪因的床上,在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依旧起得比雪因晚。
这显然也不合帝星规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因为他想起了昨天的事。他被按着跪在正厅里,膝盖撞上大理石的声音。他被拖着往外走时,回头看见墨尔庇斯低头翻文件的侧脸。他被按住时挣扎,却挣不开那些手。
还有那声惨叫。
诺伊斯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想起那些片段:锁链,疼痛,黑暗,还有他自己发出的、软弱的声音。
他凭什么叫?
他凭什么疼?
他是雌虫。雌虫生来就该能忍,更得学会能承受一切。他的等级是不高,但那又怎样?他从小在边缘星长大,挨过的打受过的伤还少吗?他什么时候叫过?
可昨天没有承受住。
诺伊斯垂下眼,不敢再看雪因。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刚醒过来,比雄虫醒得还晚。浑身是伤,要靠雪因的信息素才能恢复。被带走的时候没能反抗,被锁着的时候只能等,被下药之后更是彻底失控,连惨叫都叫出来了。
他想起雪因昨晚的眼神。那双蓝眸看着他时,里面有心疼,有自责,有那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可他现在想的不是那些。
他想的是:雪因会不会失望?
他可是雪因的雌虫。是雪因挑中的、愿意带在身边、愿意护着的。雪因给了他那么多——时间、耐心、偏爱,还有那些他从来不敢想的东西。
可他呢?
他被带走的时候没能反抗,被折磨的时候没能忍住,最后还要雪因来救他,用信息素给他疗伤,把他从那种状态里拉出来。
他算什么雌虫?
诺伊斯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觉得自己应该笑一笑。像平时那样,没脸没皮地凑过去,说点俏皮话,让气氛轻松起来。可他这会儿笑不出来。
他怕自己一笑,眼睛里的东西就藏不住了。
“……殿下。”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顿了顿。
啊啊啊啊啊!他忽然觉得有点拘束。不,是相当拘束。他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懦弱了,被带走的时候没有顺从,被锁着的时候只能等,被下药之后更是彻底失控。现在连醒过来都比雪因晚。还是不够强。
如果够强,就不会被斯卡尔几句话就带走。如果够强,就不会被按着跪在墨尔庇斯面前。如果够强,就不会让雪因看到自己那个样子。
他垂下眼,声音也低下去:“雪因。”
叫完又后悔了。不该叫名字的。这里是王爵府,是雪因的地方,他算什么,敢直接叫殿下的名字?
他攥着被角,不说话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抱歉。”雪因开口。
雪因坐在那里,逆着光,脸上的表情有些看不清。但他的声音是清晰的,低低的,带着一种诺伊斯从未听过的情绪。
“抱歉。”雪因又说了一遍,“我来晚了。”
诺伊斯愣住了,看着那双蓝眸里翻涌的东西,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自己不怪他,想说您来了就好,想说自己没事。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雪因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诺伊斯顿了一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抬起眼看雪因,“我要继续回去参加集训。”
雪因愣了一下。
他想过诺伊斯会说很多话。会说疼,会说怕,会说自己不想再被带走。他甚至准备好要哄他,要告诉他不用怕,要让他知道在这里没人能动他。
但诺伊斯说的是集训。
“你的身体……”雪因开口。
“您已经帮我治愈了。”诺伊斯打断他,声音有些急,“我……我没事了。”他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太难堪了,诺伊斯想,也太狼狈了。
“你在我这里,”雪因放轻声音,“没有虫会说什么。”
“我知道,我想去,雪因。”他眼神带上了些哀求。
雪因顿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诺伊斯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撑着床沿站起来,身体晃了晃,但还是站稳了。他低头看雪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