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笔落下，法阵全部启动，整个房间亮如白昼。

克里蒂丝推门进来，朝维希点点头。

维希重重喘出一口气。

“这里有我守着。”克里蒂丝说，“你去吧。”

*

叩叩叩。

没等里面的人答应，维希直接推门进去。

珂曼安坐在位置上，毫不意外地看着来人。

“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回答。”

维希想问很多，但千言万语最后还是化成了一句：“那些被尸化的人还有救吗？”

珂曼笑了一下：“当然有，但不是所有人都等得到。”

“什么意思？”

“趁着那些人的身体还没被巫术彻底占据，用格莱尔林家族的焱晶，烧干净就可以。”

“烧——”维希不可置信地盯着珂曼，试图在她的脸上看出玩笑的痕迹，“那人岂不是也会被烧死？”

珂曼摇摇头：“只会烧掉巫术，不会烧死人。”她一顿，“但那是过去。在他们带走那块焱晶之后，现在格莱尔林家族的魔法已经做不到只单单消除巫术了。”

“我呢？还有圣剑，我可以做什么？”

“你当然可以。”珂曼答，“但是你不能这么做。”

维希皱眉：“什么意思？”

“因为你的作用是对付神。”

维希一怔。

珂曼：“维希，你是人，但圣剑是神器。终有一天，你的身体会无法承载强大的力量，而那一天并不遥远。”

维希：“这些是您在‘秽骨’里得知的吗？”

“是。”

维希：“……”

珂曼：“我利用我的身份，掩护‘秽骨’在萨卡瑞尔行事，帮助他们复活神明。作为回报，我得以探知一些隐秘。”

维希：“可明明您的女儿——”

“就是因为我的女儿。”珂曼打断他，“因为瑞可，我才更要这么做！”

窗外的雨雪变大了。

“自她死后，我每时每刻都在痛苦中煎熬，我恨邪巫师、恨高高在上的神明，但我最恨的是我自己！维希，我要可以期盼的未来，哪怕现在罪孽缠身。”

“所以放弃吧。”

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但校长，其实你也在期望我救下他们，对吗？”

珂曼不语。

维希：“那三张特意送来的票，还有被打碎的玻璃瓶……校长，牺牲这么多活生生的人去创造的未来，真的是您期盼的吗？”

珂曼话语艰涩：“如果没能杀死神明，牺牲的又何止是这些人呢。”

维希：“没有任何人应该牺牲。”

珂曼安静地盯着维希看了一会儿，忽而笑了。她从书桌中的机关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摆在维希眼前。

“我知道艾瑞娜给了你镜石的碎片，加上盒子里的，这就是完整的镜石。”珂曼自嘲道，“没想到到老了，还要当一回贼。”

维希：“？”

珂曼：“这是我从秽骨偷来的。”

维希：“……”

珂曼：“把那块碎片拿出来。”

维希照做。碎片相遇，合成一块单面平整的镜石。

珂曼的手指在平滑的镜面上重重一按：“将它和圣剑融合，你会获得绝对强大的力量，代价就是，你的身体会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衰败。你可能撑不到神明破除封印。怎么样，你还要去救他们吗？”

维希没有丝毫犹豫地拿过盒子：“谢谢校长。时间不等人，我先走了。”

办公室的门打开又关上。

“傻孩子。”珂曼垂眸，办公桌上，一张幼稚简笔画被精细地装裱起来，画的是一朵阿茉迩花。

她低语：“你也不应该牺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