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皇跳跃的烛火下,少女蜷缩在宽大披风里的轮廓,显得格外娇小、瘦弱、孤寂无助,令人心碎。
与此同时,萧府正笼罩在一片看不见的阴云之下。
自从得知萧飞烨殉国的噩耗,夏莲一病不起,终日缠绵病榻,以泪洗面,原本的容颜迅速憔悴,仿佛生命力也随之流逝。
萧云霆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鬓边白发丛生,挺拔的脊背也微微佝偻了下去。
但他不能倒下、不能放任自己沉浸在丧女之痛中。他是萧家的顶梁柱,他若垮了,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他必须强打精神,每日依旧按时上朝,处理公务,在人前维持着往日的威仪。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书房中只剩下他一人时,他看着墙上悬挂的那幅女儿身着戎装的画像,虎目之中,便会涌上无法抑制的悲恸与滔天的怒火!
他比谁都清楚,女儿的死,绝非战报上轻描淡写的“轻敌冒进,壮烈殉国”那么简单!
不久,西北战事的详细战报陆续传回朝中,最终的定论果然如此书写:
“前锋主帅、贯虹将军萧飞烨,轻敌躁进,虽初战告捷,然孤军深入,陷于重围,虽力战不屈,终因援军不及,壮烈殉国。中军主将、西北镇守使萧飞珩,临危不乱,于极度不利之战局中,沉着冷静,保全我军主力,稳固战线,最终击退敌军,功不可没。”
好一个“轻敌躁进”!好一个“援军不及”!好一个“临危不乱,功不可没”!
萧云霆握着战报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心思深沉的侄子萧飞珩,是如何“恰到好处”地延迟了援军,是如何冷眼看着他的嫡妹、那个战功赫赫、光芒远胜于他的萧飞烨,一步步走向死亡陷阱!
而这一切,背后必然有着那位镇国长公主东方靖澜的默许,甚至是指示!
萧飞珩用萧飞烨的鲜血和生命,向长公主递交了最彻底、最残忍的投名状,从此飞黄腾达,前途无量。
而长公主,则兵不血刃地清除了功高震主的心头大患,顺势削弱了萧家本家的势力,更收获了一条忠心耿耿、能力不俗的新鹰犬。一石三鸟!
好狠毒的算计!好冷酷的心肠!
萧云霆胸腔剧烈起伏,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他不能怒,不能争,甚至……在朝堂之上,他可能还要被迫咽下这血淋淋的苦果,不得不对萧飞珩的“战功”表示认可,对朝廷的“定论”表示服从!
为了萧家满门的安危,为了不再给虎视眈眈的敌人任何可乘之机,他必须忍!必须将这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滔天的恨意,死死压在心底!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寒风呼啸,仿佛在为陨落的将星哀歌,也预示着这个家族,即将迎来更加凛冽的严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