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她沉声问向负责马厩的校尉,语气中已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校尉吓得跪倒在地:“禀、禀将军!是、是这匹马刚运来,性子烈,不知为何受惊……”
萧飞烨目光冷厉地扫过在场众人:“马匹受惊,险酿大祸,还损毁军帐!相关人等,一律按军法处置!日后辎重营再疏于管理,严惩不贷!”
“是!末将知罪!”校尉冷汗涔涔。
处理完这突发状况,萧飞烨才转身走向星琉。星琉小脸煞白,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方才生死一线的恐惧尚未消退。
萧飞烨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抬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安抚,但看到自己手上沾着的烟尘,又收了回去。她只是看着星琉的眼睛,声音放缓,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没事了,别怕。”
星琉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烟灰未能掩盖其下的朗朗英气,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沉稳,还有一丝未散尽的、属于沙场将领的凛冽。
这双眼睛的主人,刚刚如同天神降临,从惊马蹄下救了她。
劫后余生的恐惧、多日来压抑的委屈、对未来的茫然、还有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星琉苦苦维持的堤防。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向前,紧紧抱住了萧飞烨的腰,将脸埋在她尚且带着尘土与冷铁气息的铠甲上,放声大哭起来。
那不是细弱的啜泣,而是如同小兽哀鸣般,充满了无助与悲恸的痛哭。
哭家国沦丧,哭亲人永诀,哭自己飘零无依的命运……
也哭这乱世之中,为何偏偏是这个人,给了她最绝望时的一线生机与温暖!
萧飞烨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一愣,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她自幼习武,长于军营,习惯了与将士们的豪迈相处,何曾与如此娇小柔软、哭得这般撕心裂肺的孩子有过这般亲近?
她犹豫了一下,终是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拍着星琉瘦削的、因哭泣而不断颤抖的背脊。
她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星琉哭着,像一棵沉默的大树,为风雨中飘摇的藤蔓提供着暂时的依靠。
周围救火的兵士们,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幕。他们英勇果决、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贯虹将军,此刻竟如此耐心地安抚着一个敌国的小俘虏。
墨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所有人都疑惑,这个小俘虏对萧将军而言意味着什么?为何对她如此偏爱?
良久,星琉的哭声渐渐变为低低的抽噎。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慌忙松开手,后退两步,窘迫地低下头,不敢看萧飞烨,小脸上泪痕交错,鼻尖通红。
萧飞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微软,却并未多言,只是起身,对墨羽道:“她的营帐毁了,暂且……安置到我的偏帐旁吧,方便照应。”
此言一出,不仅墨羽眼中掠过惊讶,连周围的兵士也都面露异色。
将军的偏帐旁?那几乎是亲卫中的亲卫才能驻扎的位置,让一个身份不明的敌国小女孩住过去?
但萧飞烨决定已下,不容置疑。她看着星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星琉,跟着墨羽。从今日起,你便跟在我身边。”
星琉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只看到萧飞烨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抹红色在阴沉的天色下,如同燎原的火焰,灼烫了她的眼,也深深烙进了她的心底。
跟在她身边……是更严密的监视,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庇护?星琉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城破那日起,她的人生轨迹,已被彻底扭转。
故国已烬,前路茫茫,而她这缕无根的红絮,似乎找到了一簇可以暂时依附的、温暖而强大的火焰。
即使明知靠近可能被灼伤,甚至焚毁,此刻的她,也已无力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