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飞烨的命令,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在玄煌军中激荡起层层暗涌。
将军偏帐之侧,那是何等紧要的位置?非心腹中的心腹,功勋卓著的近卫,不得驻扎。
如今竟安置了一个敌国的小俘虏,还是个身份敏感、拥有一头刺眼红发的星曜遗孤!
各种猜测与议论,在营中悄然流传。有说将军仁厚,怜其孤弱;有猜这女孩身份特殊,或许另有用处;更有甚者,私下议论将军是否对这异族少女产生了些别样心思,毕竟红发殊色,确也罕见。
但这些话,也只敢在背地里窃窃私语,无人敢摆到明面上。贯虹将军治军极严,且威望正隆,无人愿意去触这个霉头。
萧飞烨的命令很快得到执行。星琉被墨羽带到中军大帐附近,安置在一座紧邻着主帐、规模稍小的偏帐内。
新环境带来的不安,远胜于之前的偏僻小帐。
这里离萧飞烨如此之近,近到她甚至能隐约听到主营帐那边传来的、模糊的议事声,或是萧飞烨偶尔清朗而简短的命令。
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与那件披风上相似的、属于萧飞烨的独特气息,清冽而带着力量。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着这顶小小的营帐。
墨羽将她的些许物品——主要是那件火红披风——放入新帐中,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告诫的意味:“既得将军青眼,更需谨言慎行。此处非比寻常,莫要给将军添麻烦。”
星琉垂首应下:“星琉明白。”
是夜,秋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下,敲打着帐幕,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
寒气透过缝隙渗入,即使帐内生了暖炉,星琉依旧觉得手脚冰凉。白日的惊吓、情绪的剧烈起伏,让她疲惫不堪,却难以入眠。
她蜷缩在榻上,听着帐外的雨声,以及不远处主营帐方向,那持续到深夜的、灯火通明的光影。萧飞烨似乎还在处理军务。
她不禁回想起惊马踏营的混乱,心脏怦怦直跳。
萧飞烨如同烈焰般闯入、徒手制服惊马的矫健身姿、自己失控扑入她怀中痛哭的失态……脸颊一阵阵发烫。
那是仇人,是敌将,自己怎可……怎可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歇,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帐外。
随即,帐帘被轻轻掀起一角。
星琉立刻屏住呼吸,紧张地闭上眼。
来人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口停留了片刻。星琉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和而带着些许探查。
是萧飞烨。
她似乎只是来确定自己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