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帐帘被轻轻放下,脚步声又远去了,走向旁边的主营帐。
星琉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心中五味杂陈。这种无声的关切,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心绪难平。
她想起墨羽白日里的话,想起萧飞烨杖责士兵、分粮给流民的举动,想起她与自己说话时,那双试图驱散阴霾的、熠熠生辉的眼睛。
这个敌国将军,似乎真的在践行她那“以战止戈”的理想。她心系百姓、治军严明,对自己……这个敌国孤女,展现出了近乎悖理的宽容与回护。
为什么?
真的只是出于怜悯吗?还是……另有所图?
她不敢深想。
那“跟在我身边”的话语,像是一道咒语,既让她感到一丝隐秘的安心,又让她惶恐不已。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几日后,边境急报,一伙悍匪勾结星曜残兵,于维系大军命脉的黑风隘粮道劫掠辎重、屠戮边民。
萧飞烨为护后勤安稳、免使生灵再遭涂炭,亲率轻骑前往弹压。
星琉从帐幕缝隙中看到,一队队精锐骑兵集结,萧飞烨一身玄黑铁甲,火红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她正与几名将领最后确认着什么,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很快,大军开拔,卷起漫天烟尘,消失在苍茫原的尽头。
这一次,萧飞烨离去得匆匆,甚至未曾如往常般来看她一眼,或是留下只言片语。
军营仿佛瞬间空寂了下来,只剩下风声呜咽。星琉待在偏帐中,只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而煎熬。
担忧,如同藤蔓,不受控制地滋生、缠绕。她怕战场无情,怕刀剑无眼。这种“怕”,与她作为星曜遗民本该有的“期盼敌将失利”的念头激烈冲撞,让她心绪不宁,食不知味。
如此过了七八日,在一个夜色深沉的晚上,远处终于传来了熟悉的马蹄声和喧嚣。大军回来了!
星琉几乎是立刻从榻上弹起,赤着脚跑到帐帘边,小心翼翼地将帘子掀开一道缝隙。
火把的光亮映照下,她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红色的身影。
她看到了。萧飞烨端坐马上,依旧挺直着背脊,指挥着士兵们有序归营。
但星琉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借着晃动的火光,她清晰地看到,萧飞烨的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隐隐渗出,脸色也比离去时苍白了许多,连唇色都显得有些浅淡。她下马时,动作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
她受伤了!而且,看起来伤得不轻。
一股尖锐的疼痛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星琉的心脏,比她自己受伤还要难受。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忍住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
那一夜,星琉辗转反侧,萧飞烨苍白而疲惫的脸庞,臂上刺目的绷带,不断在她眼前闪现。
一种强烈的冲动在她心中涌动——她想看看她,想确认她是否安好。这个念头如此强烈,甚至压过了对军规、对身份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