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霞光中的惊鸿一瞥后,萧飞烨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留意伙食营那边的动静。
那抹炽烈的红,在她的心海晕开了一片难以消散的痕迹。
并非刻意,她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扫过那个方向,仿佛要确认那抹颜色是否依旧在那里燃烧。
星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将军停留的目光,哪怕只有一瞬,也足以让她心跳加速,既忐忑又隐秘地欢喜。
她变得更加“用心”。她不再仅仅满足于远远望见,开始小心翼翼地计算着时机。
她会“恰好”在萧飞烨散步将至时,去水槽边清洗需要更长时间处理的食材,或是搬运一些轻便但需往返数次的杂物,只为延长那可能被注视的时间。
她依旧低眉顺目,动作规矩,但每一个弯腰舀水、抬手擦拭额角的瞬间,都刻意放缓,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的柔韧美感。那头红发,被她打理得愈发柔顺光亮,在夕阳下如同流淌的熔金。
萧飞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起初,她以为只是巧合。但次数多了,那过于精准的“偶遇”和星琉身上那份欲说还休的姿态,让她心中那点异样感逐渐清晰起来。
这女孩,似乎……总是在她经过的时候,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而且,那姿态,那低垂又忍不住飞快抬起的眼眸,与其说是恭顺,不如说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展示?
这个念头让萧飞烨感到些许荒谬和不适。她自幼在军中长大,周围多是粗豪汉子,即便后来位高权重,旁人对待她,也无非是敬畏、崇拜或惧怕。
何曾有人用这种……带着明显个人情感色彩,甚至有些许邀宠意味的方式吸引她的注意?
而且,对方还是个女子。
她试图用理智分析:星琉年幼失怙,国破家亡,将自己视为唯一的依靠,产生强烈的依赖和慕孺之情,也是人之常情。或许,她只是渴望得到更多的关注和认可。
萧飞烨这样告诉自己,并将心中那丝微妙的不自在归咎于自己过于敏感,或是近来军务繁忙导致的疲惫。
然而,有些事情,并非理智可以完全压制。
一日,萧飞烨需巡视辎重营,恰好要经过伙食营附近的一片空地。那时并非傍晚,星琉按理应在做别的活计。
可当萧飞烨带着几名将领走近时,却看见星琉正和几个负责晾晒干菜的士兵在一起。她似乎是在帮忙传递晾晒的竹匾,抱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大竹匾,脚步有些踉跄。
看到将军一行人走来,那几个士兵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星琉也似乎吓了一跳,抱着沉重的竹匾,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微微喘息,脸颊因用力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几缕红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看上去既努力又有些狼狈。
萧飞烨的目光掠过她,脚步未停,只是对领头的士兵略一点头,便继续前行。
走出几步后,她却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星琉正望着她的背影,眼神里没有平日的羞涩躲闪,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亮晶晶的仰慕,见她回头,那眼神瞬间化为惊慌,连忙低下头,笨拙地继续搬动竹匾,耳根却红得透彻。
那一刻,萧飞烨心头莫名一软。
这模样,倒真有几分像渴望得到长辈夸奖的孩子。
她甚至生出一点念头,是不是自己对这孩子太过严厉和疏远了?毕竟,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经历如此巨变,心思敏感些也是正常。
这丝心软,让萧飞烨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对星琉投来的目光,偶尔会给予一点微小的回应。
比如,在星琉又一次“恰好”抬头望过来时,萧飞烨会几不可察地颔首,眼神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长。她将此视为一种对脆弱心灵的安抚和鼓励。
但她不知道,这细微的“恩赐”,对星琉而言,不啻于甘霖。
每一次得到将军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头,都让星琉欣喜若狂,仿佛暗夜中行走的人看到了微弱的星光。
她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她开始尝试在目光交汇时,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快的弧度,那笑容如昙花一现,带着少女的羞怯和试探。
萧飞烨捕捉到了那笑容。很轻,很快,却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来一种陌生的痒意。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心中那点异样感再次浮现,而且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这笑容……似乎不像孩子对长辈,倒更像……
她甩甩头,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或许是她自己最近太累了。
然而,命运似乎有意要打破这层朦胧的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