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飞烨一怔,少时意气恍如隔世。她抿唇:“是。可……”
“可你如今深陷军中,早已习惯金戈铁马?”东方靖澜淡淡打断,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你侠肝义胆、正直豪爽,这是长处。可为将者,需断情绝性,行霹雳手段。你扪心自问,这些年在边境,可曾对敌人、对叛徒,乃至对……可能成患的‘自己人’,真正杀伐果断?”
萧飞烨默然。
她治军虽严,却向来重情,对麾下将士、边境百姓,甚至俘虏,都留一线余地。
东方靖澜轻呷一口茶,缓缓道:“我并非厌战主和。恰恰相反,日后或有更大烽烟,需要的是心如铁石的利刃,不是一把会因心软而卷刃的剑。”
她目光微锐,直视萧飞烨:“召你回京,是保全你,也是给你另一条路。文官中枢,或许更合你本心。枢密院、兵部,何处不能整饬武备、施展抱负?”
萧飞烨沉默片刻,若不是太了解眼前这人,她几乎要信了这句句为她着想的安排。
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故友”,她心知,自己已是挡路之人,多说无益。东方靖澜如今位极人臣,昔日友谊在她眼中,比之利益立场,又能占几分位置?
于是,她长长叹了口气:“阿阙,你我相识多年,我多少懂你。要做什么,尽管去做便是,何必对我解释。”
“看来,飞烨是真恼了我。”东方靖澜摇扇轻笑,“此事确是我对不住你,待事成之后,必有补偿。无论你信与不信——我终究不会害你。”
萧飞烨却沉声提醒:“你如今权倾天下,执掌生死,行事无所顾忌。但行杀伐之道,终会被其反噬。三年前你手段虽厉,心仍系万民;可近年观你所为,早已不是当初模样。”
东方靖澜扇尖微顿,凤眸深处掠过一抹寒冽,转瞬又归于平静。
“反噬?飞烨,你在边关见的血,不比我少。三年前我为民,如今,我为天下。玄煌要的从不是仁善,是脊梁。我手中这把刀若不狠,倒下的,便是千万人。”
话音落下,她重新展扇,遮住唇边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语气陡然一转,轻快中带着几分促狭:“对了,还有一事,想必萧老将军还未告诉你。他已为你定下一门亲事,对方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家风清正,年少有为。看来,萧老将军是急着想抱外孙,要你安心相夫教子了。”
“什么?!”萧飞烨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我爹怎能如此自作主张,未经我同意,就给我订亲!”
她心中又惊又怒,更有一种被至亲背叛的痛楚——她爹明知她志不在此!
东方靖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失态的模样,摇着折扇,悠悠道:“我知你从未想过婚嫁之事,更遑论与一个素未谋面之人定亲,此事你还是早日推脱了好,免得末了,弄得两家面子上都过不去。”
萧飞烨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脑海中瞬间闪过星琉含泪的眼、依赖的笑、柔软的唇……以及那句“阿烨娘子”的旖旎缠绵。
她的心,早已有所属,不容任何人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