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通少爷的事,郁和安打算等晚点再思考,心里有点失落,他双手拍拍脸颊让自己振作。
去见大姨可不能不开心!
陈叔听郁和安说要去看望姨母,给他塞了许多水果,还安排人接送他,郁和安给他送了自己编的围巾。
大姨闲下来喜欢做些小手工,郁和安随他,偶尔也会做些日常小玩意,拿一部分去卖能有不少收益。
向陈叔道过谢离开,踏入医院大门,扑面而来的消毒水气味,大厅或坐或站堆了许多人,有家属旁若无人的聊天,被前来的护士提醒安静。
混乱又有序,这是医院里最常见的场景。
路过的医护都很忙,有人认出郁和安,朝他点头致意,又迈着急匆匆的步伐离开。
走过熟悉的路,推开三楼尽头的病房,郁和安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
“安安来啦。”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的脸已经爬上岁月的痕迹,一头长发因为化疗被剃光,顶着光头也掩盖不住周身温柔的气质。
郁和安的鼻头有点酸,吸了吸鼻子,他提着水果快速走近。
姨母的身体不适合吃水果了,只适合吃流食,所以郁和安没有削水果,只把水果放在一边的桌上。
【姨姨,这是一个很好的伯伯托我给您的。
您身体好点了吗?】
其实郁和安看得出来,姨母的身体并没有好转,瘦弱的身躯更加单薄,宽大的病号服像挂在一副骨架上。
“好着呢,怎么又用上便签啦?”许芳华的声音像励志的儿童读物,温柔又不失力量。
郁和安身子一颤,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好一会儿才松开回话。
【其他人都看不懂。】郁和安写下这句话,鼻头骤然一酸,眼泪差点就不听话了。
许芳华之前特意学习了手语,就为了陪着郁和安用手语交流。
安安不是异类,她跟他一样呢。
“因为他们也要学习呀,安安刚开始也不会用手比划,我们多一点点耐心给他们好不好?”许芳华用目光描绘郁和安的脸,像要把他深深印在脑海里。
【好。】郁和安还用着便签交流。
姨姨现在不方便起身,写字她更容易看。
“安安交到新朋友啦?”她注意到少年身上不同往日的衣物。许家没落前,她也是个富家小姐,自然认得出郁和安这一身价值不菲。
挺好的。
郁和安不知道该不该点头,自己和少爷算是朋友吗?他都不能帮少爷什么忙。
指尖揪着衣角,他犹豫着点头应下。
一瞬的迟疑被许芳华捕捉。
“安安遇见什么事了?可以给大姨讲讲吗?大姨很好奇呢。”温柔的女声沁人心脾,如溪水一般缓缓淌进人心里。
郁和安摇头,大姨是他的亲人,没什么不能讲的。
【我遇见一个很好的人,帮了我特别特别多,但是我太差劲了,帮不上他,还会让他难过。】
郁和安写着,有点儿泄气。
少爷就像漂亮的星星,自己脏脏的,臭臭的,是地沟里的老鼠,和星星待在一起,还要偷星星的光。
“不是的。”许芳华摇头,费劲地伸出手揉少年的脑袋,郁和安顺着她的动作低头,让姨母可以更方便省力些。
“小安像星星呢,一直在发光哦。”许芳华勾起一抹柔和的笑,包容地握住郁和安的手,“小安也会做特别多事,大姨被照顾得很好呢,一直都很开心。”
我也是星星吗?可是……
【您都生病了。 】
“生病是很正常的呀,大姨年纪大了,医院里也有这么多病人呢对不对?”许芳华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大开的窗,“死亡就是变成世界了,有可能是小鸟,也有可能是大树。”
许芳华是迟早要走的,她的身体撑不过今年冬天。
安安是个好孩子,她希望他幸福。
不要被她困住了。
不对不对。郁和安连连摇头。风有些凉,他走过去把窗关小,又返回来握住姨母的手。
“没有说我,姨母肯定会好的对不对?”许芳华叹了气。
安安什么都好,就是太固执。
“那安安现在有想通一点吗?”话题绕了一圈又回到原位,“像你对大姨一样,也对你的朋友好,这样就够了。”
郁和安点头应下,生硬地转移话题。
【大姨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赚钱了,可以买很多。】
“不用,我在这很舒坦,你留着自己花啊。“许芳华抚过他的脸蛋,“看起来很累呢,要多笑笑啊。”
“许婆子,你孙子来啦?”爽朗的男声由远及近。
来人是许芳华同个病房的病友,叫顾忠,年纪四十多了,还跟个顽童似的,心态特别好。公园里见义勇为摔折了腿,被家里人送来医院治疗。
听说家境挺好的,本来家里人安排的是单人间,顾忠不愿意去,闹着说无聊,才勉强换成二人间。
顾忠坐在轮椅上,被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推进病房。
“正好正好,我孙子也在,你俩认识认识。”顾忠把身后的人拉到跟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在他耳边小声警告,“对人家好点,知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