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屋子没锁门,老旧的悬挂风扇吱呀吱呀晃,木头做的桌子坏了个角,底下被郁和安垫上报纸。
学校统一发的周报,摊开就像张大幕布,垫桌角,铺桌都好使,他每次看完周报就整整齐齐叠进桌兜,日复一日,书柜里满当当的都是报纸。
不过郁和安今日来可不是为了那些报纸,他越过客厅到卧室,简单的一桌一床,紧挨着窗户。
早上太阳升起,阳光就会跑到他身上,暖洋洋的,这时他往往会眯起眼,静静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有时看着太阳,他就觉得自己该是菜芽,每天晒晒阳光,着急地和其他菜争夺养分。
如果停步,其他菜就会长得比他更高,如果光被挡住,自己就什么也没有了。
郁和安是从初中开始租房的,狭小的出租房囊括他整个青春,像他自己,沉闷又无趣。
金色的光爬上他的睫毛,敛下出神的目光,郁和安伸手在床上摸索,从被子里掏出了一只小熊。
小熊一身雪白的皮毛,两只眼睛是冰蓝色的。据姨母说,他的母亲就长这样,冷白的皮肤,眼睛有点蓝,看起来像雪中的精灵。
是吗?郁和安不记得了,梦里的母亲眼睛是红色的。
蓝色……郁和安又想到了少爷,少爷的眼睛也是蓝色,但是颜色更深,像一望无际的大海,稍不注意就会把人吞噬。
脱掉鞋钻进被子里,略硬的麻被包裹郁和安的身体,他久违地感受到安心。
双手捧着小熊将它抬高,幼稚地仰头和它对视。
对不起啊小熊,我抛下你离开了。
我遇见了少爷,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今晚我就带你去看他。
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以后也要常常来梦里陪我。
郁和安呆坐了很久,久到太阳逐渐西沉,他才从床上起身。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身体半边使不上劲,犹如生锈的机器人,动作变得迟钝缓慢。
坐在床边缓了一会,等身体不那么僵硬了,郁和安起身收拾东西,他把自己的东西清空,方便下一个乘客入住。
郁和安干活麻利,收拾的速度很快。
除了小熊,其他东西大多是试卷、奖状之类的,当初他要扔,姨母劝他留下,说是要记录青春。
他的青春没什么好记录的,以前是,现在也是,所以郁和安把他们都带到垃圾场,那儿可以回收废纸,能卖点钱。
苍蝇再小也是肉,用单调的青春换十几块现金,这对郁和安来说是件好事。
看了眼时间,郁和安回到小区楼下等司机,刚刚下楼时他给司机发了信息,应该很快就到。
一路安静地到达池家,郁和安进门,别墅内一片黑,桌上的饭菜没人动,空旷的别墅内没一点动静。
少爷没回家吗?
他的目光飘向二楼,深黑的大门紧闭,不像有人的样子。
思忖了一会儿,他拿出池砚送的智能手机。点开微信,黑色的头像孤零零放在最顶端,聊天框里空荡荡的。
郁和安现在只有池砚的微信。
他点开微信中心,挨个查看常见问题,花费将近半个小时学习操作微信。
动动手点开相机,一连对着餐桌上盛的晚饭拍了好几张照片。
拍来拍去他怎么都不满意,把怀里的小熊摆在旁边,拿着手机比划了半天,照片可算发出去了。
让小熊跟少爷打个招呼吧。
【开心的人:您还在工作吗?】
【砚:?】
【砚:嗯。】
【开心的人:您吃饭了吗?我现在要吃饭了。】
【砚:不关你的事。】
郁和安还没看清,这则消息显示被对方撤回,紧接着另一则消息蹦了出来。
【砚:这几天不回去,你自己看着吃饭。】
几秒后消息又被撤回,池砚删删改改,最终只有一句话。
【砚:我这几天不回去。】
【开心的人:好的,少爷要多休息哦。】
聊天框顶部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但消息始终没有增多。
或许是微信出故障了?
郁和安没有多想,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吃饭。
明明之前都是一个人吃饭,可是和少爷待多了,他如今竟然感到无聊。
没有人烟的庄园,好像又回到那段黑暗的日子。
孤独真是种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人变得贪心。至少郁和安现在就很贪心。
他想少爷了。
今晚郁和安又失眠了,像之前无数个日夜,一闭眼就是血红的眼睛和暴起青筋的手,一声声呐喊还在耳边回荡。
唉。郁和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已经不害怕这些了。
第二天一早,郁和安像往常一样早起做饭,裁剪枝丫。
六点的闹钟一响,他立马回到客厅眼巴巴地等着,从六点等到七点,楼梯上始终没有出现那个人影。
少爷真的不回来呀……
用手划拉几下微信,郁和安把小熊放到对面的椅子上,小熊被餐桌挡住,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头上的小熊耳朵耷拉着。
他把拍了早饭和小熊的照片发给池砚。
【开心的人:少爷,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