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又逢秦劭生辰,前岁不曾操办不说,还闹出大少夫人离家出走的乱子,去岁秦劭离家万里,有心无力,今年老夫人执意主张大操大办,好生热闹一番,再不肯简慢。
秦劭不喜张扬的原因仍是那一个:会有人借机送礼,日后求着办事情面拉不下,徒增掣肘。
老夫人此番精准拿捏他的命门,捻着沉香珠子徐徐开口:“你年少挑得重担,岂是连这点人情往来都处置不好的?先前你敲锣打鼓娶亲迎的是宋家女,虽拜堂的是灵儿,外头到底有些不知内情的,如今你二人修成正果,不愿再度设宴摆酒,堂堂正正教她以秦家大少夫人的身份操持见客,借此昭示身份。”
季灵儿以女子之身自在隆兴票号弄出名堂后,声名渐著,毗邻诸县多有耳闻,市井闲谈传得比风快,远的不说,吉安和曹县两地没几个不知晓她与秦家关系,哪用秦府专门昭告。
秦劭听祖母一番话,了然她肯捐弃前嫌,正经认下这孙媳妇,为季灵儿正名分,更是给自己挣名分,秦劭乐意至极,当即含笑应了祖母。
季灵儿听他转述瞬间垮了脸,撇了唇角,娇中带嗔道:“办就办罢,干嘛要我操持,我难得得了空闲躲懒,你又替我揽差使。”
“夫君的生辰,做娘子的操持天经地义,季掌柜说这话真叫人听了寒心。”秦劭拦腰将人提到膝上,俯首亲吻朱唇,好一会儿才分开,目光缱绻,眼尾犹带笑意,“况且,前岁生辰你可给我留下不小阴影,总得偿还回来。”
季灵儿刚被温情一吻勾得眸色氤氲,闻言蓦然清醒,冷哼一声,道:“你还有脸提?当初是谁先把我当傻子蒙骗的?”
“我那是用情深了,一门心思想留你在身边,分明是你曲解我的用意。”秦劭故作怅然,他敢旧事重提,便是想好了措辞为自己鸣冤叫屈。
“两情相许,贵在坦诚,你若早说分明,我才不会恼你而去。”季灵儿着急反驳,不经意又掉入陷阱。
秦劭笑得得逞,捧着她顿生红霞的脸颊又落一吻,“如此说来——你承认那时亦对我有情,不过是气我隐瞒才一走了之的?”
意识到失言,季灵儿偏头否认:“我没说。”
秦劭顺势捉她耳垂含吮,“刚说了两情相悦要坦诚,自己先食言?”
季灵儿不甘示弱:“既论坦诚,秦大当家不如先交代一下都拿我那件妃色小衣做过何事?”
秦劭失笑,温热气息送着磁性的嗓音流入她耳蜗:“我愿说,季掌柜能忍着羞听吗?”
前次问他还是遮掩的岔开话题,如今脸皮厚得堪比城墙了,季灵儿败下阵来,狠狠朝他腰上拧,“没脸没皮。”
怎料秦劭早有防备,腰腹绷紧卸了她的力,更像是挠痒调情。
“季掌柜想听,我只有从命。”
“我不——”季灵儿话没说完,唇被再度封住,窗外春光正盛,一线明辉刺透雕花窗棂,朦胧罩着暖炕上的亲昵。
青天白日,季灵儿只怕有人忽然闯入,推着他的肩膀含糊道:“去里面。”
“已经在里面了。”秦劭坏笑回道,故意挺了下胯,激得膝上人儿伏身趴回他肩头。
“秦劭你混账。”
“嗯。”他含笑应了,连人带谩骂一同吞下。
...
操办生辰宴有方淑凤指点帮衬,繁杂却也有序可循,难不倒季灵儿,偏是在给秦劭的生辰礼犯了难。
他这人含着金元宝出生,吃穿不愁,想要无有不得的,季灵儿实在想不出送什么。若不送,定要被他记仇,日后翻出来堂而皇之“磋磨”自己,随他心意百倍讨回来。
她已然吃了两次亏,万不能再给自己挖坑。
从方淑凤处出来,一路踱步回房,拆卸钗环时视线扫过妆奁里的金镯,灵光乍现。
季灵儿给师兄们的请帖附赠一封信,瞒着秦劭吩咐园子里准备,要给他惊喜。
四月初五用过午膳,季灵儿托辞想去园中赏春色,品去岁自己埋下的果酒,诓秦劭同她去。
德馨园中春色争艳,东风过处,花雨送香,季灵儿引他一路行至后院戏台,交代他稍坐片刻,独自转身去了。
少时,一身说书人装扮的季灵儿从容走上台,在摆好的高桌前站定,潇洒甩开折扇,声情并茂开始“话说”。随着她口中故事徐徐展开,不断有人装扮整齐登台,张牙舞爪演绎剧情。
你方唱罢我登场,来来往往全是秦劭的弟子。
小姑娘原是准备了好戏给他,难为她将人召集起来。
秦劭会心笑起来,极配合地拊掌,随行的阿吉和秋棠等人亦机灵有眼力,跟着喝彩助兴。
书到终了,一众弟子齐聚台上,朝台下鞠躬拜寿,太过隆重,那一瞬,秦劭欣慰之余,生出“自己已是花甲,看儿孙逗笑贺寿”的错觉。
也是怪,自从得了小姑娘,总忍不住惦念起自己的年纪。
众人尚需卸去装扮,季灵儿倒不急,顶着说书人的模样跑到秦劭跟前,扬着下巴问:“如何,可够惊喜?”
“出人意料。”秦劭满眼宠溺看她,知道她前几日鬼鬼祟祟筹谋,未免扫兴不曾深究,果然收获不凡。
“喜欢吗?”她追问,嘴角悄悄翘起。
“喜欢。”
“有多喜欢?”
秦劭剑眉微挑,缓声道:“好比得了个天上有地上无的宝贝,独一无二的珍贵全教我一人占了,逢人便想炫耀,恨不能昭告天下。”
季灵儿被哄得嘴角压不住,几乎翘到眉尾,嘴上却不饶人:“得了宝贝合该仔细揣着,偏要招摇,小心人惦记了去。”
秦劭目光掠过不远处的人影,唇畔浮起狡黠笑意:“已入了我手,任谁来都抢不走。”
季灵儿尚未察觉,斜睨他一眼,“好大的口气,谁给你的底气?”
秦劭未答,直接抬起她的下颌,吻下去,肆无忌惮地闯入,勾缠,占有,全不似往常温柔。
顾及周围有人,季灵儿欲推开,余光瞥见阿吉和秋棠自觉背过身,身子落在他掌中又由不得她控制,一寸寸变软,终是半推半就回应。
心里胡乱想着,师兄们换装扮应当要一会儿,短时间应不会有旁人来罢......
正走神,唇瓣忽地吃痛,秦劭轻咬过后松口,小臂收紧:“想谁呢,这般不专心。”
“我哪有!”季灵儿雾蒙蒙望着他,觉得这人问的忒没道理,被他吻着她还能想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