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水公子的画作得圣上赞赏后,原来代卖画的掌柜将画作悬在铺内最显眼处还不够,又特请匠人以紫檀镶金边的画框重新装裱,价格水涨船高。
还有先前买画的客人将画拿出来倒卖,一转手溢价三倍。
韵禾从字画铺子出来,行至半途,见路旁小摊上悬着一幅画颇为眼熟。
近前去瞧,画中景致分明是她曾画过的,只是用纸粗糙,墨色浮薄,许多细微处落笔处理僵硬,显然是拙劣仿作。
小贩见她凝神端详,忙堆起笑脸,殷勤道:“姑娘好眼力!这可是萧水公子真迹,眼下京中数他炙手,一画难求呐!”
韵禾不禁失笑:“萧水公子若只有这般水平,画作拿来包物件都要被人嫌粗陋。”
小贩一听她并无买意,登时敛了笑容,横眉冷道:“姑娘不买便罢,何必出言诋毁萧水公子!”
韵禾不与他争辩,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她本欲直接回府,因此事心生好奇,接续沿画坊街漫步。
一路走来,两旁摊肆几乎都悬有萧水公子的画作,甚至还摆着萧水公子题画的折扇。
可她哪里画过什么折扇。
一问价格,竟比她初时售卖原作的价格还高。
韵禾自嘲,心说值价的原不是她的画,是圣上的赞美。
回到府中,韵禾有感而发,取了素绢提笔细细画一幅扇面,画毕吩咐人拿去装上玉骨扇柄。
这日陆泊岩来,韵禾取出扇子双手奉在手心,朝他盈盈施一礼,“喏,世间独一无二的一柄,望侯爷笑纳。”
“怎想着赠我这个?”
他平日不惯拿折扇,往日得来的几柄皆束之高阁了。
面上疑惑,他的手已自觉伸去接过。
扇面徐徐展开,一幅红梅映雪图渐渐落入眼帘。
陆泊岩眼中讶异一闪而过,被荡起的流光取代,笑意爬上眼角:“是姑苏的梅花?”
韵禾愣住,好奇问:“哥哥如何认出来的?”
她作画时心中想的的确是二人在姑苏冒雪赏梅的情景,但画中并无特别标识,不知他如何能一眼看破。
陆泊岩剑眉挑起喜色,含笑开口:“我与韵儿心意相通。”
他并不爱梅,既是专为他作画,首选定是松柏,画了梅,唯有一种解释。
他也不多说,提笔蘸墨,在扇面空白处题下四字。
白首与共。
遥想姑苏之行,她随口一句戏言,竟成真了。
陆泊岩搁笔,抬眸看向她,目光意味深长:“莫不是在姑苏时,韵儿就已对我生出了情意?才说甚么白首与共的话试探我?”
“才没有。”韵禾脸颊一热,矢口否认。
话虽如此,心下不由得暗忖:当真没有么?抑或彼时情愫已生,只是自己懵懂未觉?
她定了定神,反问:“那哥哥呢,是何时对我有情的?”
“不知。”陆泊岩摇头,“情不知所起。”
“那哥哥是何时发现的?”她换了一种问法。
陆泊岩眸色深了几许。
小姑娘乌溜溜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他,执着等一个答案。
陆泊岩沉默几息,稍稍错开视线,低声答:“因为一场梦。”
“梦?”韵禾茫然,见他躲闪心知其中有内情,歪头追上他:“怎样的梦?”
陆泊岩不语,低头把玩着扇柄玉骨,视线定在朵朵绽放的红梅上。
他愈是不答,韵禾愈好奇,指尖戳他手背,催促道:“哥哥快说嘛!怎样的梦?”
陆泊岩压了压嘴角的弧度,与她目光相接:“韵儿当真想知道?”
“自然!”韵禾狠狠点头。
陆泊岩弯起唇角,似笑非笑凝着他,“梦中我与韵儿......”
话至一半,韵禾忽而意识到他神色不对,连忙摇头,“罢了,我不是很想知道。”
说着转身要走。
陆泊岩扣住腕子轻轻一拽,人便跌入他怀中。
他俯首贴着她耳畔,低沉的笑声鬼魅似的缠上来:“晚了。”
屋外桃花迎风吐信,百媚千娇迎着西斜的日头在园中争艳。
红绡暖帐中,陆泊岩将曾经虚妄梦境里的场景,一幕又一幕,尽数变为现实。
......
韵禾无力伏在榻上喘息,好似遭雨水浸润的娇花,泛着胭脂色的肌肤上挂着细密水珠。
方才求告地嗓子都哑了,他仍没收力,她正恼着,小脸朝向里侧不理人。
陆泊岩想将人揽入怀中哄,指尖方触到肩头,她颤动着躲开,往锦被中蜷地更深。
嗓音夹着哭腔,几不成调,“不,不要了……你走开。”
“......”
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陆泊岩羞赧又歉疚。
困扰他多年的梦境险些成为心魔,一朝得偿难免情难自禁,且梦中的姿势于他亦是头次,因生涩失控,这才没控住力道,狠了些......
彼此都受了罪,更将小姑娘吓得不轻。
他放柔了声音,低低哄道:“不来了,我只抱抱韵儿。”
韵禾这才松下肩膀,拧几下表示抗议,才半推半就任他将自己纳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