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不准姑娘出去。”云井遵着吩咐劝阻。
“那我便在门口守着他。”韵禾说着,不顾阻拦往外去。
云井怎敢让她冒风站在门口,只得让人备了马车,为她裹上厚斗篷出了门。
酉时陆泊岩一出宫门便看见自家马车,未及细想,韵禾早在帘子缝隙看见他,抬手掀开,探出脑袋冲他招手。
陆泊岩见到这张素净小脸,整颗心高高悬起,弃了正搭话的同僚,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自家马车。
“侯爷还真是……”同僚的叹息声落在后面,散尽风雪里。
车门重重合上,韵禾尚未反应过来,人已在他怀中,闷得几乎出不来气。
“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泊岩满身寒意,声音冷硬如冰碴。
韵禾挣扎着从他怀里仰起脸,吸了两大口气,瓮声瓮气撒娇:“做好多噩梦,醒来就想见到哥哥。”
琥珀色眼眸中的寒意化开些许,仍蒙着一层狐疑,“回府不就见到了,差这一会儿?”
“差的,”韵禾重重点头,“我恨不得冲进宫寻你。”
陆泊岩听不得进宫的字眼,冷冷一哼,道:“你踏进这道宫门,只怕见到的不会是我。”
韵禾捧起他的手掌,将脸贴进掌心,猫儿似的蹭了蹭。
“我一直和云井待在车里,未见任何人,哥哥可以随便确认。”
陆泊岩上马车太迅捷,云井未来得及下去,此刻正屏息垂首缩在门边,钻进耳中的每一道声音都带着冷刺,将她钉在原地忘了出去。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想法,只是忍不住。
最煎熬的时候,传来陆泊岩的呼唤,“云井,你说。”
“是,姑娘一直在车中,未接触过任何人。”她声音尚算平和,待陆泊岩点头应了,赶忙退到车外。
车内断断续续传出低语和轻喘。
云井头一次知道,五姑娘的声音可以如此千回百转。
“不许胡闹。”陆泊岩低斥怀中人一句。
韵禾没骨头似的软在他臂弯里,指尖悄悄拨他腰间革带,“韵儿没有胡闹。”
革带滑落膝上,又往腰侧游走,勾束衣裳的系带。
小脸却始终仰着,呼出的热气一阵阵扑在他下颌,“韵儿想哥哥,哥哥不想韵儿吗?”
陆泊岩按捺住体内攒动的邪火,捉着她的手放回身前,“你莫不是做什么不正经的梦了?”
韵禾不答,换另一只手探过去。
陆泊岩将两只手一并捉了,大掌扼住腕骨,眯起眼警告:“不许胡闹。”
韵禾扭两下胳膊,挣不脱,灵动眸子滴溜转半圈,忽而一勾脚尖,缠上他小腿。
陆泊岩呼吸陡然一滞,怒意里裹着一丝难掩的羞臊,“陆韵禾!”
不正经的下三路招数,不用问也知道从何处学来的,气道:“回去我就将你的腌臜话本全烧了!”
韵禾不理他说什么,自顾自盯着泛红的耳根笑,“哥哥竟然也会害羞了,唔......”
陆泊岩扣着她两只手腕往后压,狠狠吻住她未尽的笑音,唇齿间碾过一句无奈的质问:“我如今说话你半点不听了是么。”
大雪纷飞,马车内灼热气息烧出一片春色。
放一两年前,陆泊岩绝不敢信自己会放肆至此。
荒唐行径有一次便有再二再三,他彻底认栽了。
已快不认得自己,却非常了解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姑娘一反常态了四五日,志怪轶文中吸人精.血的魑魅都不见得有她贪嘴。
第六日傍晚,“妖物附体”的韵禾刚靠近,陆泊岩捉着手臂将人按坐在绣榻上,严肃道:“你有事就说,再胡来我索性将你绑了不管你。”
还差一日。
韵禾算着早一日晚一日无甚差别,敛了嬉笑,道:“后日便是我和陛下约定的日子。”
她话说得很慢,边说边小心翼翼打量陆泊岩神色。
陆泊岩还握着她的手腕,忽地收紧力道,“我知道。”
韵禾感觉到了,朝他眨眨眼,弯起甜甜的笑:“等我给了他答复,咱们就成亲。”
本该如此。
可陆泊岩听到这个回答脸上竟浮现出诧异,视线探进杏眸深处,企图捕捉什么。
“我准备了东西给你。”韵禾朝书案方向努努嘴,“你去拿,在话本下面压着。”
陆泊岩松开她,依言去取来,一张是庭院布局图,亭台水榭,假山湖泊,错落有致,显然是仿江南园林画的。
右下角缀着娟秀小字:双栖园。
还有一幅画,与她曾画过的姑苏景致相似,但这幅画上没有守候的背影,只有并肩而立的两人,衣袂相接,发丝交.缠,水墨晕染出风来的方向。
人影很清晰,正是他二人。
韵禾揉着手腕,得意地扬起小脸,同他解释用意:“等成亲后我要攒着卖画的银钱买座宅子,把姑苏的景致挪进去,一砖一瓦皆照着我画的模样垒.....喏,那处有一片梅树,来年落雪之日,便在旁边亭子煮雪烹茶......”
雪落白头,共此清欢。
在姑苏时她便有次念头,只那时被兄妹之情困着,未参悟明白。
“韵儿。”陆泊岩打断她,嗓音发涩。
“你听我说完嘛。”她嗔他一眼,站起身凑过去,指尖点图上某处,“这里起一座阁楼,要高一些,能看见整条街上的灯,每年元宵,你就陪我坐在上头看花灯,我们再共同做一盏孔明灯放出去,好不好?”
陆泊岩沉默良久,眼前当真浮现了那些画面。
韵禾垂首眨动羽睫,掩去眼底薄薄的水光,双手捧着笑脸问他:“哥哥不喜欢吗?”
“喜欢。”
窗外雪落无声,陆泊岩的回应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伸手,抚着她眉心,似是要把心意尽数融尽那点朱红里。
“只要有韵儿在身边,什么样我都喜欢,我只怕韵儿是鬼主意上来又胡闹,说出的话不作数。”
“我说话自然算数。”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传进他耳中。
陆泊岩抱紧她,下巴抵在青丝上,绣一鼻香气,喃喃道:“韵儿,你是我的。”
韵禾闭上眼,感受着他胸腔里的心跳,每一下都沉稳有力,撞进她骨头里。
“我和哥哥虽非亲兄妹,但仍有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情分,我永远是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