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无声,她给了他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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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九,除夕前夜,大雪初霁。
早朝后,陆泊岩正在阁中议事,府上小厮经守卫引进来,一见他急慌慌道:“五,五姑娘落水了!湖面的冰裂了......”
陆泊岩猛地握紧扶手,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
不待来人再回话,人已冲出门去,留下满屋大臣面面相觑。
侯府花园中,一群人围在湖边。
管家见到他来,嘴唇哆嗦着又禀一遍陆泊岩已知道的事情。
陆泊岩没有看他,目光定在冰面的裂口上,黑漆漆望不见底,几个小厮站在岸边用竹竿敲冰。
“让开。”
他夺过一根竹竿,踩着冰面走过去,狼藉的冰层在脚下咯吱作响,裂缝像蛛网一样从走过的地方蔓延。
众人不敢再动作,屏息看着,唯恐声量大加剧冰面破裂,连累他掉下去。
莲久的哭声突兀出来,哭得几乎晕厥。
陆泊岩走到裂口,竹竿奋力捅向边缘,冰层塌陷,裂出更大豁口,将他一并吞进去。
“侯爷!”岸上再次炸响慌乱。
刺骨寒意一瞬间袭来,刀子割肉一般地疼,裹得陆泊岩全身经脉发麻,不受控地向下坠,冰水灌入口鼻,猛呛一口,终于寻回一丝知觉,重新屏气,四肢划动着摸索。
管家带头反应过来,立即抛下粗麻绳,命小厮在后头牵着。
陆泊岩一手抱人,一手攀紧麻绳,被几个小厮一齐使劲捞上岸。
韵禾浑身湿透,乌发散乱地贴在脸侧,一张脸白得像纸,唇色青紫,眼睫上凝着细碎的冰碴。
“姑娘!”
莲久扑过去,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探了半晌,猛地缩回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哭嚎。
陆泊岩面无表情,撕开身上同样湿透的外袍裹住她,将她紧紧裹进怀里,试图用体温焐热她冰凉的身体。
可他身上也是冷的。
“韵儿。”他唤她,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没有回应。
又唤一声,声音开始发颤。
他将她往怀里搂了搂,低下头,额头抵住她冰冷的额心。
众人明白过来,齐齐跪了下去,哭声此起彼伏。
管家成了仅存的一个理智之人,踢着脚边小厮去请大夫,上前劝陆泊岩先回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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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泊岩出宫后燕璋便得了信,彼时他正批阅除夕贺表,等着韵禾入宫给他答复。
手腕一滞,御笔落下一滴朱红墨迹,血一般洇在贺词上。
“落入冰窟?怎么可能?”
内侍躬身道:“陛下,要不要派太医去瞧瞧?”
“备辇。”燕璋的声音没有起伏,“朕亲自去。”
天子亲临侯府,本是莫大的恩宠,于此时,是莫大的不信任。
他不信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偏在她该入宫时落了水。
以她的身子骨,这时节裹着三层狐裘都嫌寒,侯府伺候的人怎会由着她往冰上去?
銮驾到侯府,楚氏带着儿子媳妇及一众人出门相迎,人群中不见陆泊岩。
楚氏:“陛下恕罪,三郎伤心太过,正守着五丫头尸身不肯离身......”
燕璋听得“尸身”二字,心被狠狠搁了一刀,张口打断她的话,“带朕去。”
他踏进清风院寝房,寒气裹着水腥扑面而来。
陆泊岩坐在榻沿,身上仍是那身湿透的绯袍,韵禾枕在他膝上,两人皆是一动不动。
燕璋唤他也不应。
楚氏在一旁怯怯告罪。
燕璋摆摆手,上前一步,按住他颤抖的肩膀,“焕之,你也要顾及自己的身子。”
说话间,目光侧了侧,在韵禾脸上端量。
的确是没了气息,亦看不出异样。
喉咙里似是卡进一块冰,紧紧堵着,割着,疼得说不出话。
不会的。
怎么会呢?
他再不避讳,眼睛直直盯住她,自发丝到脖颈,看遍每一寸,企图寻出破绽证明猜想。
手不自觉伸出去,想摸一摸她的脸颊。
“不许碰我的韵儿!”
陆泊岩发出一声撕裂的呜咽,弓身将韵禾死死箍在怀里,抬头红着一双眼眼与燕璋对视,像濒死的兽被逼到绝境,獠牙森然,誓死护着自己的孩子。
他滚出两行泪,肩背剧烈地起伏,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连燕璋都不忍看。
燕璋僵在半空的手终是挪到他身上,又在肩头拍两下以示安抚,“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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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家家户户挂红灯,张红绸,爆竹声响彻云霄,天边焰火如金雨倾泻,唯独安义侯府和姜府素缟垂门,灵幡在冷冽的北风中哀嚎。
世上再无韵禾,无论陆家还是姜家。
宫墙之内,燕璋以亡者乃准皇后为由,叫停除夕宫宴,独自坐在暖阁,手里捏着一盏屠苏酒,迟迟没有饮。
双目虚空出神良久,忽而锐利聚神在指间扳指上。
“不对!”伴着彻悟的惊呼,杯盏重重落在案上。
内侍被吓得一个激灵,咽了咽唾沫,忙问:“陛下说何事不对?”
那只手!那只为他作过画,戴过扳指的手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