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泊岩目光里的痛苦一点点加深,变得凶狠起来。
“你可能已经在他身下,辗转承恩露……”
“哥哥!”韵禾嗓音尖利地打断他,“你怎么能如此说我,我不是恬不知耻的人!”
便是她打算答应燕璋进宫,也不会随随便便将身子交付于他。
他说这话太伤人了。
她不免想到他们的第一次,恐惧加剧袭来,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滚,很快将枕面打湿一块。
从前她哭起来陆泊岩会心疼,眼下只感受到贲张。
仿佛久旱的苗木得了甘霖,爆发出蓬勃生机。
粗壮的枝干贪婪地汲取雨露。
她的泪,她的颤,她的哀求,尽数成了滋养他的养分。
水分迅速流失,韵禾喉咙又干又哑,她发不出声音,眼眶渐渐酸涩,淌不出泪水。
“我讨厌你!”这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气若游丝,每一个字却有千斤重。
*
韵禾从莲久口中得知事情的始末。
陆泊岩瞒着所有人,将一具身材和她相仿的女尸易容成她的模样,天不亮命人投入冰湖,作出她失足落入冰窟的假象。
除了他的贴身小厮,唯一知情的便是“见证”她落水的莲久。
莲久亦顺理成章被派到别院来照顾她。
“公子让奴婢哭,哭的越伤心越好,他要让所有人相信姑娘已经去了。”莲久低声诉说,“皇上来看过,没生出疑心,还为姑娘停了除夕宫宴。”
“我死了?”韵禾怔怔自语,半晌,唇边扯出一抹苦笑。
他单方面让她消失在世上了。
她死了。
“是啊,我早该死了。”冷玉般的脸颊褪去色彩,声音里最后一丝波澜平息下去。
她的存在害得阿娘难以立足,出生之际阿娘血崩丧命。
老侯爷把她带回府好生养着,待她如生父,护着她长大,她偏偏喜欢上哥哥。
招惹燕璋,害得哥哥在朝中举步维艰,害得陆家满门岌岌可危……
如今,哥哥变得如此可怖,亲口说是她害他至此。
是不是这副自幼多病的身子,早该深埋黄土了。
韵禾心灰意冷,魂不守舍出了房门,不知不觉走到后院荷花塘边,池塘引的山泉水,未在寒冬里结冰,只笼着一层单薄的寒气。
她如旁边的广玉兰一般,默然立着,任衣袂在风中翻飞。
良久,韵禾把手炉递给莲久:“有些冷了,帮我换一个罢。”
“天寒,姑娘莫要再吹风了。”莲久不放心,劝她回去。
“我想静一会儿。”
莲久拗不过,捧着手炉转身去了。
风无休止地吹着,单薄的身子不如广玉兰深扎地下,几乎飘起来。
陆泊岩从侯府应酬结束归来,寻过来看见这一幕,心房骤然缩紧。
恍若看见当年的容潇。
容潇怀她时,也时常这般站在水边发愣。
他初见容潇,亦是这幅场景,安静,孤寂,是整座园子最缺生气的一抹。
心越收越紧,疼得他忘了出声,眼皮止不住地跳。
脚步先于意识往前迈,尚未走近,纤弱身形似被风吹起来,一跃,一落,平静许久的水面惊起大朵浪花,拍湿岸旁的假山石。
“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