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泊岩忙过政务便来陪她,变着法子哄她开怀。
“我为韵儿抚琴可好?”
韵禾双手托腮,目光虚虚落在不知何处,只淡淡应一句:“随你的意。”
他弹了一首《凤求凰》,一首《春韵》,小姑娘仍没什么反应,自始至终未抬眼皮。
琴音歇落,他还欲说什么,韵禾打了个哈欠,眼睫低垂道:“我困了,去睡觉了。”
“韵儿。”他的呼唤再一次被关在门外。
一旁的桌岸上搁着裁缝制好的嫁衣,陆泊岩今日带来了,无奈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如今她对他避之不及,怎会愿意嫁他呢?
他抚着嫁衣愣了会儿神,吩咐莲久妥善收起来。
门后面,韵禾抱膝蹲在青砖地上,脸庞埋进臂弯中,肩头无声耸动。
一扇门的两侧,一明一暗两个空间,是两颗同样灼痛的心。
*
翌日韵禾睡醒,陆泊岩已离开了。
她简单用了早膳,无事可忙,慢慢踱至琴架前落座,指尖拂过琴弦,流出的曲调,是他昨日弹过的两首。
她的琴是他手把手教的,每一个音都踩得精准,不内情的人听了,定以为出自一人之手。
莲久在旁,亲睹了这两番抚琴,亦看尽自家姑娘这些时日受的煎熬。
“姑娘,”她实在心疼,一张口,泪水先于话音滚落下来,“您心里明明还念着公子,为何要这般折磨自己呢?”
韵禾随手一划,拨出一串清越颤音,余韵散尽,她终于开了口:“我不该念着他的......”
她肯开口,莲久喜出望外,忙抹泪劝道:“姑娘怎会如此想,你同公子两情相悦,说是天造地设都不为过,何来的不该?”
“是我害了他,他说是我害了他......”韵禾声音闷闷的,只重复这一句。
莲久:“姑娘!您从前最想要的不就是一辈子同公子生活在一起吗?虽说经历些波折,可结果是好的呀!姑娘莫要为一些无谓的话伤怀了。”
是啊,她最初的愿望就是永远和哥哥生活在一起。
现在是怎么了?
是不想么?
还是不敢?
她好像越长大越胆小了。
不,是哥哥变了!
从前的哥哥对她说句重话都要自责半日,从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不喜欢的事,更不会伤害她!
他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她。
是她自己任性胡闹,才将哥哥弄丢了。
怨来怨去,她无法原谅的似乎只有自己。
*
冬去春来,雪融草青,檐角冰棱坠落,砸下一串清响。
陆泊岩好些日子不曾往别院来,再露面,是暮春时节的一个傍晚。
韵禾在园中开辟了一块菜畦,正蹲着松土,晚风拂过,撩起的碎发被夕阳裹上金边。
他着一袭绛色锦袍立在田垄外,目光静静落在她同样被光偏爱的侧脸上。
不忍打破诗画般美好的安宁,过了许久才开口:“韵儿。”
久违的声音令韵禾身子一僵,心头的惊喜之情盖过所有,她清晰意识到,自己在想他。
另有一股久违冲动,撺掇她如从前一般扑进他怀里,诉说她的思念。
她继续手头动作,将眼前的坑挖得更深些,趁机调整好心绪才站起身,面向他唤了一声“侯爷”。
侯爷。
陆泊岩苦笑,“韵儿彻底不认我这哥哥了吗?”
韵禾唇角牵出一抹自嘲,“我们的关系,哪里还做得成兄妹。”
他不曾露面的日子,韵禾勉强弄清楚,避开兄妹的关系,她心中会好受许多,否则真不知如何自处。
“不做兄妹也罢,”陆泊岩提起袍角,小心翼翼迈前一步,生怕一个踏错,误伤了刚露头的幼苗,“韵儿愿与我说话就好。”
“刚下过雨,此处尽是泥泞,侯爷莫再往前弄脏鞋子,去屋里喝茶吧。”
陆泊岩垂眸看了眼自己沾泥的皂靴,又抬眼望她,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如今只余一泓沉静,看不到半分波澜。
“好。”
陆泊岩先回了堂屋,韵禾忙完手里的活计,洗净泥痕才进屋。
茶早已沏好,青瓷中的碧色清汤热了又冷,陆泊岩始终不曾动。
韵禾刚落座,听见他说:“我前段时间不曾来,是奉旨去边军督察了。”
“你......”她瞳孔陡然收缩,再也忍不住,刻意躲避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身上,恨不能穿透衣服看看里面有没有受伤。
“我怕你担心,没敢让人提前告诉你。”陆泊岩说着,起身张开手臂,大大方方让她瞧,“韵儿,我没那么脆弱,所以不用你为我牺牲什么。”
“侯爷吉人自有天相。”她又不看他了,别过脸眨走眼中雾气。
陆泊岩走到她身前,蹲身与她平视,将自己的渴望坦荡送进她眼里。
“韵儿,许久未见,抱一抱我,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