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股气流横冲直撞,陆泊岩胸膈几乎炸开,磨牙攥拳,硬生生压住翻腾怒火。
“我何时要你报答和补偿了?”
韵禾眼中盛着一汪清泉与他对望,“侯府对我有养育之恩,老侯爷和侯爷都是我的恩人。”
“呵!恩人......”陆泊岩怀疑她在故意气自己,偏越气越控制不住要问:“你打算如何报答你的恩人?”
韵禾先败下阵来,头越勾越低,只差埋进胸口里,没什么底气地重复了方才的话。
“侯爷想要的,我都会应......”
“我要你嫁给我。”陆泊岩气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低着头仍感觉得到怒火烧在身上,韵禾浑身一颤,半晌道:“我嫁你,只会害了你。”
“我不怕。”
陆泊岩身影罩着她,周身寒意直往她骨子里钻。
韵禾咬紧唇瓣不吱声。
陆泊岩:“怎么,做不到?那就别说什么报答的虚话,我只要你的人,不需要报答。”
她的人。
韵禾抿着这句话,指尖一点点挪到衣襟的盘扣上,慢慢地拨开,又转去解腰间丝绦。
陆泊岩瞳孔骤缩,厉声道:“你做什么?”
“给你,”韵禾含混应一声,眼睫低垂落在鼻尖上,始终不敢看他,“不过......可以去里屋吗?”
“陆韵禾!”
陆泊岩气急,一把扣住她的腕子,停了她继续往下的动作,俯身吻上去。
吻的凶狠,连同她出口的否认一并碾碎。
她说的是:我不姓陆了。
管她姓什么,管她是谁,她只是他的韵儿。
他反剪她的手,用攻城略地的吻宣告占有,不容半分退让。
灼热交缠之际,有水珠顺着唇缝钻进去,舌尖漫开咸涩。
陆泊岩猛地睁开眼,只见她满脸泪痕,睫毛湿润垂在下眼睑处,双目紧紧闭着,眉心拧作一团。
他的心被揪作一团。
松了禁锢,指腹抹走她脸颊上的湿痕,却堵不住源头,越抹越哭的厉害。
“怕成这样就别再说这些激怒我的话。”他无奈叹息,双手捧起她的脸,声音里尽是恳求,“韵儿,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韵禾抽泣着,轻轻吐出三个字:“放我走。”
“你知道这不可能。”
“那侯爷何必问我呢?”
即便徒劳,陆泊岩还在替她抹泪。
“韵儿,你说过最喜欢我,只想跟我在一处的。”
“那是我不懂事,不懂何为喜欢,现在我懂了,那只是依赖,并非喜欢。”韵禾啜泣着,话说的断断续续,真正成了钝刀子,缓而慢地往听的人心上磨。
“你扯谎。”
陆泊岩心和肝一起疼,疼得打颤,再听她说下去,他怕是要把命交代在这里。
索性低头吻她,从根源堵了要人命的刀子。
...
指尖一路探索,收回来时,多了丝缕潋滟。
“韵儿,你是喜欢我的......你在想我。”
他举到眼前给她看捕获的证据。
韵禾烧红了脸,一路烧到脖颈,紧紧闭着眼,不肯看,更不理他。
他顺着烧红的轨迹缱绻而下,落下吻痕......
“韵儿,别推开我好不好。”
她没有推开他。
不但没有推开,反而顺着他的力道,愈发柔软,甚至迎了上去。
她纵容自己溺进糊涂里,以此忘掉身份,忘掉自己。
只有忘掉自己是谁,才能短暂地成为他怀中一株无名草木,随他的心意摇曳,舒展。
*
这日韵禾正在打理她的菜畦,门房引来一位头发花白,佝偻拄着拐杖的婆子。
不待她发问,婆子一眼瞧见她眉间朱砂,失声惊呼:“这位就是姑娘生的女娃娃吧?长得真像姑娘。”
韵禾约莫明白她口中的姑娘说的是娘亲,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婆子这才微微欠身向她施了礼,“老婆子姓施,曾是在容家伺候的。”
韵禾记得阿娘手札中提过此人,眼中亮起惊诧,“是侯爷让你来的?”
“是,”施婆子点头,“说来也怪,老婆子十几年前被一位侯爷接来此处照顾姑娘,如今又被小侯爷寻来照应姑娘的女儿……”
话音顿在此处,浑浊的双目泛起微光。
韵禾遂请她往屋里坐了。
两人略聊几句,施婆子将来意简明道出。
当年老侯爷为让容潇开怀,原意是请家中父母来京团聚,容潇不欲父母知晓她的处境,执意不肯,老侯爷退而求其次,寻借口从容家买了施婆子身契,将人接到京中。
施婆子是容潇的乳母,算是半个亲人,那几个月有她在,容潇才渐渐敞开心境,有了真正眉眼舒展的时候。
容潇诞下女儿撒后人寰,老侯爷遵着她的遗愿放了施婆子的身契,又给了银两,让她往容家报个平安便投奔儿女养老,免得伺候时日长了,话里露出破绽暴露容家的实情。
容家二老始终不知女儿在京中经历过什么,只当姜赫战死后,她改嫁了高门。
直至韵禾四五岁,老侯爷才托人往容家报了丧。
二老丧女悲恸,幸而女儿有后,听闻走的也安详,孙女又在侯府备受宠爱,勉强算得上宽慰。
施婆子讲着往事,一时抬袖抹泪,一时又精神抖擞:“老婆子这些年一直在乡下含饴弄孙,小侯爷神通广大,竟寻到我,我一听是姑娘的骨血,一刻不敢耽搁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