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禾对外祖家没什么感情,听她讲得动人,跟着掉了会子泪,心也被泪泡软了半截。
“侯爷让你来照顾我?”
“是啊,她说姑娘在京中无亲无故,和你娘当时一样孤苦,特让我来照应着,也同你讲讲家里旧事。”
家?
她哪个家?
她哪里还有家?
韵禾不似阿娘,对施婆子有感情,对她的到来生不出欣喜,念着阿娘的情分,客气将人留下,却是难以快速熟络起来。
施婆子倒是热情的紧。
午后见韵禾蹲在菜畦里忙碌,拄着拐上前要帮忙。
“哎呦,我的姑娘,这样是养不活的!”
韵禾在花园开辟菜畦,是仿着阿娘手札记载所为,但她别说种菜,十几年往见菜园子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这点成果多半是莲久的功劳。
施婆子走上前,将拐杖往胳肢窝下一夹,弯腰按了按菜苗根部的土,又捻起一撮凑近鼻端细嗅,道:“潮气太重,得等晴好晒两日,再浇水要烂根的。”
随后顺手拔掉两株蔫黄的苗,“这都是要不得的......姑娘要想自己种菜,老婆子教你,老婆子祖上几代都是种地的粗人,我命好才进了容家,后又来了此处......”
施婆子一开口便没个停,絮絮叨叨好一阵,给韵禾讲了不少种菜的门道,夹杂着讲了几桩阿娘种菜的旧事。
“姑娘买了薄荷种子,诺,就种在这一垄......但姑娘怀着你身子不便,老婆子记得,是小侯爷替她刨的坑的,锦衣玉食的公子爷哪里做得了这些,坑刨好,小侯爷也成小泥猴了......”
陆泊岩变成泥猴子么?
这段阿娘手札里也有写,再次听来,韵禾依旧想不出来那是何等场面。
阿娘没写陆泊岩为何会替她做这等事。
韵禾好奇,说到此处了,便问施婆子。
施婆子摇头,“我也奇怪呢,下地的活我家孙儿都不爱干,更别说侯爷那样的贵人。”
莲久瞅着韵禾心情见好,凑过来接话:“姑娘想知道,晚些时候公子过来,亲口问问便是了。”
“他要来?”韵禾脸上的笑倏地凝住,又不可控地想到那些缠绵......
“是,公子前日走时说今日会过来。”
*
陆泊岩是用过晚膳才来的,韵禾已躺在榻上,让人熄了灯,意图装睡躲过与他相对。
纱帐自外撩开,一缕沉水香幽幽潜入呼吸。
她闭着眼,但仍能感受到有亮光晃动。
应是他掌了灯,他一贯不喜黑暗。
身边褥子陷下去,许久没有其他动静。
韵禾暗暗调匀了气息,呼吸放得又轻又缓,尽可能不露出破绽。
“韵儿似乎忘了,你装睡未有一次成功的。”他开了口,嗓音温润含笑。
她没忘,不仅没忘,还记得好几次他都用各种说辞诈她。
看到你眼珠转了。
看到你睫毛眨了。
进来前听见你往榻上钻的动静了。
......诸如此类。
韵禾固执的闭着眼,将装睡进行到底。
“我要亲你了。”他的声音又落下来。
紧随其后,是逐渐逼近的温热气息。
越来越近,缠绕在鼻尖的他的气息愈发清晰。
韵禾太紧张,睫毛不听使唤地抖动起来,彻底暴露了。
认命地翻了个身,面朝里侧躺着,正大光明避开他的亲近。
陆泊岩弯眸笑起来。
“五月十八是个好日子,咱们定在那日完婚可好?”
“不好。”她背对他,脱口便是拒绝,“我不嫁你。”
“韵儿,别闹脾气好不好,咱们好好过日子。”陆泊岩抚着铺在枕畔的一头青丝,语气温和如同哄炸毛的狸奴。
“没闹脾气,”韵禾将头发扯到脖子下压着,不许他碰,“说了不嫁就是不嫁。”
“给我个理由。”
他确认她是喜欢他的,无论身体还是心里。
韵禾同样确认。
若说前两次做那事他失控伤了她,上一次,他一步步引着她看清自己的渴望,将她的喜欢摆在明面上。
甚至梳妆镜前。
她从不知道自己能浮现出那般媚态,春情最盛之时,比之她笔下勾勒过的万千春色,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羞臊,嗔怨,却再也无法骗过自己。
不嫁他,是怕再惹出风波,害了他和侯府。
这理由说出来,他不会应。
她索性不答了。
他仍坐着,看她越躲越远,若非后面有床栏挡着,她怕是要钻墙里去。
“韵儿。”陆泊岩执着要答案。
他要娶她。
隔了半晌,她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想维持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