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禁区做什么?”陈琰盯着他,冷冷问道。
徐望没立刻回答,只是双手插着兜,一步一步走近陈琰。
以往向来身高上的优势会给对方带来压迫感,但是此时两人身高相仿,甚至面前的年轻人还比自己更稍微高个一两厘米。
不过对徐望来说也无关紧要,毕竟他压迫人的手段很多。
一直到他走到陈琰面前站定,对方都没有往后退一步,这倒是比他想象中的更有定力。
两人几乎是面对面,只见徐望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附耳私语。
“这句话我问你才对吧。”
垂落在身侧的时候微微攥拳,陈琰站得笔直一动不动,一直到徐望说完话后退开一步,这才不着痕迹缓缓松了手。
徐望懒得和陈琰在这进行一些无意义的争执,也不想再扯一些什么陈年往事,或是那个定位器的事情,于是转头就走。
但他刚转身便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劲风传来,是陈琰出了拳。
他微微一闪,那道拳刚好在他的耳边经过,都能听见风声。
他从兜里伸出右手,反手握住了那道拳的手腕,用力想要钳制住对方,但显然对方也已经提前预判了这个招式,身形灵动,便让徐望没办法再使劲。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的对打起来,但徐望始终都没有掏出左边裤袋里的那只手,始终都游刃有余,一只手就足以应对陈琰的进攻。
终究是两人体力和身体素质存在差异,没过多久,就能够感觉到陈琰粗重的喘息声,一直保持高强度进攻的攻势也渐渐弱了下来。
一边打,徐望一边还抽空看了眼陈琰手腕上的监测手环,看到他心跳已经接近140了,于是才终于伸出双手,直接将人双手反剪,稳稳摁在了树干上。
“闹够了吗?”
陈琰半边脸被压制着贴在粗糙的树皮上,另外半边脸能看出上面的汗水和脸色的苍白,胸膛还在剧烈的起伏。
看他这副模样,徐望空出一只手去再看一眼手环。
心跳都快160了。
也就是这个当口,陈琰趁着钳制住他的力量减少了一半,瞬间暴起一股力量想要反扑。
刚微微离开树干,才侧身到一半,就又被一道大力压制了回去,和刚刚相比,所谓的反扑只是抓住缝隙翻了个面。
徐望一条腿微微折叠着,压在陈琰双腿上,一只手将陈琰的手反剪在头上,另一只手摁在陈琰肩膀上,摁住他还想要挣扎的身体。
徐望就这么盯着他,感受到他的呼吸逐渐平复,才逐渐松了力,而失去了这把人压在树上的力道,陈琰力竭后直接缓缓沿着树干滑落,半坐在地上。
那双年轻的,带着不甘和不屈的黑眸,无论是平视还是仰视,从始至终始终牢牢落在徐望身上。
徐望居高临下看着陈琰:“就算你理论考核成绩再高也没用,你进不了特战队。”
他的话冰冷,却又是让人无法反驳的现实,就像是一盆冷水一样,不由分说浇在了陈琰头上。
但被浇冷水的人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被浇了冷水,因为徐望刚才的话,陈琰甚至脸上带了一丝跃跃欲试般的兴奋。
他嘴角勾了下:“成绩还没出吧,你怎么就提前知道了?”
陈琰此时的呼吸已经渐渐平复下来,他始终死死盯着徐望,见徐望没回话,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跟面前的人较劲,一字一句咬得极其清楚:“我一定会去的。”
“今天已经到你的极限了,你不怕死吗,你不怕你姑姑担心你吗。”徐望眉头紧皱,没想到陈琰对加入特战队这件事很执着。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看不懂这个小屁孩了,以前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得过且过,没什么大想法的脆皮小孩,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到底是什么时候突然长大了?
“我怕,但是我更怕这一辈子就这么苟且偷生的过去了。”陈琰的眼神带着不似作假的认真。
“从小你们就说我心脏不好,又不能耐受人工心脏,也找不到合适的配型,只能这么保养着,这样的日子我过了18年,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宁可我的心脏在战场上停跳,也不愿这样日复一日,做着无意义的跳动。”
徐望垂眸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睛眨了下,抬眸不再看陈琰,看向远方。
“随便你。”徐望摆了下手,示意陈琰离开。
听着脚步声渐渐走远,一直到听不见,徐望走到那粗壮的树干旁边,靠着树缓缓坐下。
他突然在想,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死在战场上?
相比尔虞我诈的政治漩涡,他更喜欢令行禁止的特战任务,只是可惜现在需要他出任务的场合少之又少,或者说,是有人有意在减少他出任务的机会。
虽然他现在名义上还是特战队的队长,但基本上也就只算个名誉队长,或者说是个背后指挥。
不过没关系,人尽其用就好,无论是何种方式,都是为了联邦。
而这样的日子,也渐渐能看到尽头了,说不定都要不了一两年。
不知在这儿坐了多久,肚子都已经在抗议了,徐望才后知后觉感觉到饿。
起身打算离开,却突然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心脏处蔓延开来,顿时整个身体都麻痹了,难以抑制的直接摔倒在地,整个人佝偻着,痉挛着,蜷缩着。
等到这一阵莫名其妙又突如其来的疼痛过劲之后,额角上已经全是汗水,连衣服后背都湿透了。
脑子有些混沌,冒出了一些似乎没有印象的画面。
一片荒芜的树丛,一片废弃的工厂,一片有毒的紫色雾障……
鲜血在飞溅,身体似乎被温热的血所浸透。
徐望侧躺在地上,将手从胸口上艰难抬起,入目所见,手上全是猩红的鲜血……
满眼的红色刺目,徐望眨了一下眼。
再睁开眼时,面前分明是一片绿色的山林,眼前的手上哪有鲜血,分明就是正常的肤色。
刚刚是……幻境吗?还是那一段他忘掉了的回忆??
可是片段太细碎了,只有几个画面,根本就连贯不起来,也没有看见其他队友,只有…满手的血。
像是劫后余生一般,徐望又在地上躺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
刚刚出现过的记忆碎片也被他不断加深印象,牢牢刻在脑海中。
要是下次再想起些什么,便可以和这一次的这个画面尽力拼凑在一起,从而渐渐还原当时的真相。
需要真相的不仅仅是陈琰、陈淇亦或是别人,还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