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狱门,孟安在外等候,几人陆续走进,叶明庐走在最后。
他深深看了眼孟安,嘴角微挑。
狱内潮湿,雪水浸湿王守安的靴子,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手指颤抖地指着狱吏:“把洛公子放出来。”
狱吏点头,汇报情况:“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洛公子被我们好生照料着……”
门锁未开,狱吏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洛暮春,他垂下恹恹的眸子,生不如死。
狱吏惊的钥匙对不上锁孔,抖了几下才插进孔内,牢门“吱呀”打开。
叶明庐看着洛暮春,不带情绪地问:“确实有被好生照料,在下应感激王大人不杀家妻之恩。”
王守安惊诧:“这这这……少爷,你听下官解释,下官可从未让他们刑讯少夫人……”
他让狱吏别动洛暮春,对方有什么需求尽管提,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他两边都不愿得罪,洛暮春不被叶府的人看重,在外其他人都称他为洛公子,可他嫁入叶府,就是半个叶府的人,动他就极有可能触怒叶府。
叶明庐无所谓地说:“行了,这些话以后再说,把他放出来吧——或者大人快些判案,否则他一旦歇气,那就便宜他了。”
卢槐秋轻轻咳嗽,王守安眉头紧锁,给狱吏使眼色。
狱吏纷纷上前,手上兵器寒光四射,反射出叶明庐淡然的瞳孔。
“大人所为何意?”
王守安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道:“他还不能走,若少爷执意要带他走的话,那就要付出一点代价。”
叶明庐若有所思:“所以我不带他走,就不用付出所谓的代价了?”
王守安一愣,卢槐秋劝道:“洛公子可是因为你才跟着来的,临晦你就这样置之不理吗?”
“我带他来,他应对我感恩戴德才对,怎么到了最后又成为我的不是了?”叶明庐蹙眉,转头走远道,“这件事我权当没发生,他是生是死与我无关,任你们处置。”
半睡不醒的洛暮春倏忽咳嗽,仿佛要把内脏都咳出来,血迹淋淋,原先在叶府养的底子肉眼可见地消散,脸色苍白犹如初见。
王守安低眉看向王义,又看向卢槐秋,两名狱吏瞬间将卢槐秋绑住,强迫她跪着。
卢槐秋难以置信,大声喊道:“临晦救我!”
叶明庐这才回眸,多给了王守安一个眼神:“王大人酒喝得没我多,却比我醉得深,连卢小姐都敢绑。”
王守安道:“叶少爷,下官却有一个不情之请,熙远县的百姓想学叶府的独门酿酒技术,下官知道叶少爷是生意人,不知这两条人命够不够换?”
卢槐秋脖上横起一把长刀。
“放开我!”卢槐秋顾不得形象,不断挣扎,狱吏牢牢控制住她,不让她逃离。
“人命才值几个钱,你就想拿他们换技术?且不说我的‘夫人’,丫鬟也说了,他在府中受尽排挤,你杀了他就是帮他解脱,报恩的事情你应该找下辈子的他才对。”叶明庐慢悠悠转身,顿觉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至于卢小姐,她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死了与我何干?”
卢槐秋眼眸中的星星逐渐熄灭,眼角划过两行泪:“临晦,你竟如此无情。”
叶明庐冷眸望着王守安:“我不知二位用苦肉计的目的为何,但今日天色不早,我该去睡觉了。”
狱吏举刀阻止,王守安道:“叶少爷当真不在乎他们二人?”
一名狱吏用刀挑开洛暮春的上半身破烂不堪的衣裳,鞭痕赤裸裸地印在白皙的肌肤上。
叶明庐眼神也仅仅停留了一瞬。
王守安听闻这门亲事只是洛暮春的一相情愿,叶明庐没有半点喜欢洛暮春,他还天真以为二人同房后情感会更好,实则二人根本不可能同房。
他这般想着:“下官不要其他,只要三壶白日歌,好让酒窖的人对照着做。”
他带着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踏入熙远县,不求世代流传,只求造福苍生,他走出酿酒的第一步,就做好一直走下去的准备。
然不知何处出了错,县内压力反倒越来越大,他认为是没有高人指导酿酒的缘故,于是写信寄给卢棠,希望他能给出建议。
卢棠信中说叶明庐会来县内救济百姓,王守安可以前去请教,但有几个条件,其一是铲除洛暮春,促成叶明庐和卢槐秋这对人,其二是拿到两壶白日歌。
他自认为两方处理得都很好,谁也没有得罪,可现在看来,他一事无成。
为了百姓,他愿意赌一把。
叶明庐冷眸睨他:“行啊,我这就去写信问问皇帝,他愿意给,我立刻双手奉上。”
白日歌是皇族特供,王守安拿酒绝不仅是为了发展酒业,更有可能是抓住叶府的把柄。
仅凭王守安一个小小的县令,他断不敢这么做,要么他上面有人撑腰,要么他的家人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王守安咬牙:“少爷明知不可能,这么说只是想下官放弃罢了,下官只好斗胆上点手段,若叶公子不答应,下官只好一人一鞭,直到公子答应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