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长乐宫内,皇帝如是说。
顾明珠一顿,脸上的愧疚之色,愈加重了,她道:“赵疏风是皇兄一手提拔的人,他能力如何,我都是看在眼里的,我本想把他留住……”
皇帝冷哼一声,不满道:“他自己不识抬举,你又何必放在心上。”
顾明珠点点头,回头瞥见陈公公将药端了进来,她关切道:“我伺候皇兄喝药吧。”
“明珠,辛苦你了,你要操心前朝,又要来关心朕。”
顾明珠垂眸,轻搅着碗中的药,热气升腾晕染开她的面容,顾明珠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顾明珠舀起一勺,递到皇帝面前,待到皇帝喝了,她漫不经心地问:“皇兄喝的这是什么药?”
皇帝一顿,陈公公忙道:“回殿下的话,这是太医院特意为陛下配制的补药。”
顾明珠没有疑心:“许是快要大好了。”
皇帝眉眼舒展,“是,昨日朕给你的生辰礼,可还喜欢?”
顾明珠笑着道:“喜欢。”
“那就好,朕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参加你的生日宴,待到明年……”皇帝目光放远。
顾明珠看着皇帝,心中一动,明年啊,明年说不定就是她坐在皇位上了。
顾明珠道:“明年一定可以。”
“那就借明珠吉言了,”皇帝话锋一转,“赵疏风,推荐了什么人?”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顾明珠将药碗放下,泠月上前将折子递给顾明珠,顾明珠再将折子递给了皇帝。
皇帝:“何晓?”
皇帝皱了皱眉,朝中有这么个人吗?
顾明珠道:“此人出身寒门,才学甚高,与赵疏风是同窗,却因为得罪了林芝翰,不被重用。”
林芝翰是上一个丞相,早被皇帝处理了。
皇帝道:“那就是此人可用?”
“关于此人的更多资料都在这里,”顾明珠将另一本折子呈到皇帝面前,她笑着道:“此人能不能用,全在皇兄的一句话。”
话里话外,都是她不会贸然做主,一切都听皇帝的。
从长乐宫出来,突然下起了雨。
泠月回头去取伞,雨越来越大了,带来的水汽模糊了长长的宫道,一切都看得不太分明,红色的宫墙仿若鲜血在流淌。
有一人,撑着把巨大的黑伞,缓缓向着这边走来。
待到顾明珠面前,他扬起伞,露出锋利的五官。
顾明珠:“王爷,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巡逻。”
“王爷还真是尽职尽责。”
只评价了这么一句,顾明珠就不再说话,连继续寒暄的打算都没有,两个人之间太过疏离,这是想在白天与他划清楚界限?
关从行暗自哼一声,他偏不如顾明珠的意。
他向顾明珠凑近,伞跟着倾泻,伞上面的雨珠砸到台阶上,发出响声,关从行身上的水汽好像凝结成了有形的丝线,往顾明珠身上缠绕。
顾明珠目光波澜不惊,她问:“王爷想要做什么?”
关从行压低声音道:“赵疏风要是被截杀的话,殿下还能置身事外吗?”
顾明珠看着关从行道:“这就不劳王爷费心了,哪怕是不能置身事外,也不能让人死的不明不白啊。”
关从行仔细端详着顾明珠的脸,想要找出她在说假话的证据。
没有。
她是认真的。
明明只为利益驱使的公主,这会儿又仿佛有了大义。
正如隔着雨幕看人,关从行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好像,从来都不了解顾明珠,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从前,他以为顾明珠喜欢他,想要嫁给他,两人最终没有结成良缘,都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却没有预料到,原来顾明珠自己就是那个人。
而现在,顾明珠看重利益,却能为了卫自珍杀死成王,又能为了替人申冤,将自己的处境置之度外。
两人之间只剩下连绵的雨声,顾明珠问:“王爷在想什么?”
关从行凝视着顾明珠的脸,他道:“我看不透你。”
顾明珠轻笑,“我也看不透你啊,王爷。”
“殿下。”
泠月回来了,她朝关从行福了福身,“王爷。”
关从行执着伞,转身离开,雨珠滑过顾明珠的脸。
顾明珠伸手沾染了雨珠,她指尖轻捻,“今日居然下雨了。”
泠月举起伞,她道:“是啊。”
雨天杀人,岂不是分外合适?
主仆二人,走进雨幕里。
这雨下起来格外长,顾明珠回到公主府,雨还没停。
顾明珠冒雨回来,雨中的湿气仿若侵入了她的心,顾明珠哪里都不太舒坦,泡了汤泉,心情才好起来。
这大雨一下,热气就跟着消散,泠月让人撤了几个冰鉴。
顾明珠看过去,桌上的折子被泠月收拾得整整齐齐,顾明珠却转身往贵妃榻走去。
泠月讶异道:“殿下今日不看折子了?”
顾明珠:“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