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打算歇一歇了?”
顾明珠支着脑袋,她意味深长道:“等到赵疏风的死讯传进京城,还怕没有事情可忙吗?”
泠月笑着道:“也是。”
顾明珠随手拿了本诗集看,觉得这风格有些熟悉,她翻到开头,竟然是裴青与的诗集。
她疑惑道:“这是什么时候摆到这里的?”
泠月看了一眼,“殿下,你上次让裴郎君给你念诗的时候。”
裴青与的声音好听,他曾在裴府里,做过几年家里的夫子,念起诗句来,抑扬顿挫。
顾明珠迟迟不说话,泠月道:“不如奴婢去请裴郎君过来念诗?雨天跟诗句最相配了。”
“就你聪明,”顾明珠放下手里的诗集,她道:“也好。”
泠月心道,果然如此,她说了句是。
顾明珠又道:“再从库房里,将那架凤鸾琴取出来。”
“是。”
裴青与到的时候,宫人刚将琴架好。
裴青与乖顺地坐到琴后,他问顾明珠:“殿下想听什么?”
“你弹什么我听什么。”
裴青与心中一阵颤动,他看向顾明珠,眼中无奈又宠溺。
顾明珠笑着道:“一边弹琴一边念诗,如何?”
“好。”
很快,殿内传来琴音与悦耳的公子音,与外面的雨声相互唱和,平添几分闲适。
顾明珠沉醉其中,她柔声道:“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裴青与:“我会一直陪着殿下的。”
只要顾明珠不赶他走,他愿意永生永世陪伴着顾明珠,哪怕不能显露于人前。
顾明珠没说话,裴青与看向顾明珠,见顾明珠半阖着眼,他道:“殿下累了?”
她不是累了,她是想当皇帝了。
顾明珠换了个姿势,她道:“是。”
裴青与有些心疼,他走到顾明珠身后,指腹落在顾明珠的太阳穴上,为顾明珠轻轻揉着,他柔声道:“殿下辛苦。”
顾明珠拉过裴青与的手,她道:“等到我真的成功的那一日,我就为裴家翻案。”
裴家啊……
经历世事巨变之后,仿佛裴家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久到裴青与都恍惚以为,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带来的伤口早就痊愈了。
但现在,又疼了起来。
顾明珠抬头,看见裴青与脸色苍白,她将裴青与拉到自己身侧,低声道:“是我不好。”
听见顾明珠的声音,裴青与才回神,浑浑噩噩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公主,又一次将他从那样的境遇里打捞起来。
裴青与道:“殿下很好。”
这个世上,没有再比顾明珠更好的了。
他遭遇了那样的事情自是不幸,可这些不幸都跟顾明珠没关系。
顾明珠那个时候远在江南,就算是赶回来也是无济于事。
这一切,从来都怪不到顾明珠头上。
顾明珠握紧裴青与的手。
裴青与问:“殿下还要听诗吗?”
顾明珠摇头,她看向殿外,“估摸着,消息也要传回来了。”
顾明珠话音刚落,岑寒就快步走了进来,他道:“殿下,赵疏风死了。”
顾明珠并不意外,她问:“陛下那边反应如何?”
“陛下方才将几位要紧的大臣都召进了宫里。”
泠月也在此时进殿,她走到顾明珠面前,沉声道:“殿下,陛下要见你。”
顾明珠站起来,“那就去吧。”
裴青与担心道:“殿下,一切当心。”
“我知道。”
外面的雨停了,雨后的天空蓝得仿佛被水洗过一般。
顾明珠到长乐宫的时候,几双眼睛一同向着她看了过来,其中还有关从行的。
她没从对方的眼里看见幸灾乐祸,只看见了担忧。
顾明珠有些意外,关从行,居然在担心她?
“陛下急着召见我,所谓何事?”
皇帝道:“明珠,赵疏风死了。”
顾明珠惊讶道:“怎么会?”
皇帝继续道:“他死之前留了遗书,倘若他遭遇不测,一切都跟公主府脱不了干系。”
几位大臣侧过身,露出身后双眼猩红的青年,青年手里紧紧拽着一截白布,白布上面有被血洇透的一行字。
青年憎恨地看着顾明珠,恨不得拆她的骨头,喝她的血。
就当顾明珠以为他会朝自己扑过来的时候,青年砰的一声在皇帝面前跪下,一边磕头,一边高喊请陛下为他父亲做主。
“陛下,父亲受长公主的胁迫才不得已辞官,父亲明明都已经按照长公主的话做了,长公主还是不愿意放过父亲,长公主其心可诛啊!”
顾明珠看着这一切,她心想,她好像陷入了百口莫辩的境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