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韩柏鸣公司在我公司的西南方向,无论怎么开,都不该往北边走。
我瞄着后视镜里女人严肃的眉眼,抓紧了安全带:“季阿姨,咱们去哪里?”
季阿姨原先在韩柏鸣爸妈家干了十几年,后来专门照顾我和韩柏鸣的午饭。用韩柏鸣的话来说,他是吃季阿姨做的饭长大的。
我还是很相信她的,不能干杀人越货或者拐卖的勾当吧……
女人没发现我的谨慎,目视前方,理所当然道:“不是去找小韩?”
“可是……这不是去他公司的路啊。”
一个急刹,安全带猛地收紧。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冲去,又被牢牢拽住,胸前一紧,勒得生疼。
我看了眼隔壁座位上的两个饭盒包,韩柏鸣买的,一蓝一黄,很娇嫩的颜色。此刻正如同包上的卡通猫、狗一样,紧紧依偎在一起。
还好只是往前滑了一点。
伸手拿过抱在怀里,向前张望。车子停在十字路口前,是直行车道的头辆。
“不好意思啊,小时,没赶上绿灯。”
对上后视镜里略显忧伤的眼神,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和韩柏鸣都没有因为别人犯了一点不算错误的失误,就大发雷霆嚷嚷要扣工资或者解雇的习惯吧?
“没事。”我说。
季阿姨收回视线,声音听起来发涩:“青年路修路,有点堵,我们绕一下。”
“好哦。”我应道。
心有余悸地捏了捏小狗耳朵,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三十二)
饭盒包上的小猫和小狗并不是平面涂层,而是玩偶。韩柏鸣说很像我和他,腻腻歪歪,如胶似漆。
我不太能理解韩柏鸣为什么能从人工制造的亲密关系中看出我和他的影子,回他:“物种不同,不能相爱。”
他眼一瞪,说我没情趣。
呵。
这么看,韩柏鸣在当渣男的道路上真是天赋异禀,面对我这个无趣的糟糠夫还能不计前嫌挑逗几句。
(三十三)
又扯远了,言归正传。
韩柏鸣买它们的真实理由,其实是商家给玩偶配套了换装的小衣服。觉得不够,韩柏鸣又额外定做了几套。
三十岁的人了,换装游戏玩得不亦乐乎。自从买了新包,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为那两双猫、狗挑选适配他心情的衣服。
打个比方。假设我俩前一天晚上吵架了,且没有及时和好,那么第二天季阿姨来接我时,我将看到四只戴墨镜、一身黑,尽显冷酷的小玩偶。再假设,我俩前一天晚上出奇腻歪,那么第二天我将看到饭盒包上的猫狗,两两合力举起一颗爱心。
关键是,出现新媒介后,以往有情绪会刻意耍宝的某人变得极为内敛,从起床到把我送到公司的这段时间,根本看不穿他的小九九。只有从每天为玩偶准备的穿搭上,才能发现他留下的小彩蛋。
如果我刻意忽视,还要和我闹脾气。
多此一举,幼稚得很。
搞些花里胡哨的又能证明什么呢?搞不懂。
他乐此不疲,一点不知道体贴人,我实在心累。
就像今天,四只玩偶都没穿衣服,光秃秃的,我上哪儿猜去?
(三十四)
居然这么快就到韩柏鸣的公司了,不是还绕路了吗?
(三十五)
韩柏鸣给我办了门禁的感应卡,不需要他,我也可以很顺畅地进出公司大楼。
所以,对于前台的震惊脸,我表示疑惑,但很快福至心灵。
“时……时先生?”
直奔电梯的脚步拐了个弯,我向前台走去,没有像以往那样简单打个招呼就离开。两个充满童趣的饭盒包被我放在前台,我提了提嘴角,装模作样问道:“你们韩总下班没?”
作为一个成熟的爱人,要学会装聋作哑,对一些偷情现场,该避则避。
前台脸颊肌肉抽动,眼神里好像多了几丝怜悯。
诶,朋友,大可不必。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三,叫可怜;而我,洞悉全局,叫智慧。
虽然听起来好不到哪里去。
怎么突然有点心虚呢?我轻咳两声,唤回前台的意识,将饭盒包向前推了推:“麻烦你……”
“小雨?”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略显雄浑的声音,我扭头一看,是韩柏鸣他爸,身后还跟了几个人。
对哦,韩柏鸣走了后,他爸来问过我的意见。我对自己有自知之明,拒绝了接手公司的提议。照眼前的架势,董事长的位置应该是他老人家亲自上阵担任的。
(三十六)
等会儿,我刚才在想什么?
韩柏鸣走了后……
韩柏鸣走了……
我有点懵。
视野范围内无论是我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搞不懂真情还是假意,每个人都皱着眉,面露担忧。韩柏鸣他爸往前走了两步,看看我的身后又看看我,嘴巴翕动,似乎是有话要说,又似乎是于心不忍。
顺着他的视线,我重新注意到那两只多巴胺配色的饭盒包。
好青春、好明亮的颜色,和阴暗的天气不太适配,再沉闷些就好了。
上面的四只猫狗裂着嘴,笑得开心。可爱是可爱,不过,没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