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小雨!”
听到我妈喊我,我搓搓脸调整好表情,一跃下床。
一开门,韩柏鸣爸妈正大包小包往家里运东西。
“小雨,”我妈从厨房走出来,“来帮忙。”
“什么情况?”
玄关堆满了果蔬和生肉,一旁的白色小桶里两条小鱼憋闷地围着桶的内壁转圈。
“你爸昨天钓的,就钓上来三条,把我折腾够呛,跟着他坐一天小板凳,”韩柏鸣妈妈指着小桶,“和你们分享一下战果,我们自己留了一条。”
我的目光扫过地上一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生鲜:“不是,这……”
话没说完,我爸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雨,来,搭把手。”
我把半掩的门推开,目瞪口呆。我家用来拿快递的小推车上堆满了礼盒。我爸在前面拉车,韩柏鸣他爸两只手在后面小心护着。我瞧了眼,最上面一层的皮质礼盒只印了logo。从品牌名判断,像保健品。
一起将推车抬过门槛,我没忍住问道:“公司准备拓展零售的新业务了?”
“没有,”韩柏鸣他爸接过我爸递过去的新拖鞋,一边换鞋一边说,“本来是要给你送过去的,你妈……你亲妈,说你回家了,就多准备了点。吃不完送礼啥的都行啊,又不是尾货。”
我挠了挠头。
韩柏鸣妈妈拉过我的手拍了拍:“无论是你还是你爸妈,身体要养好。你是独生子,再往后也能轻松一点。”
可韩柏鸣也是独生子。
“有道理,”我说,“不然四个人我还真照应不来。”
韩柏鸣妈妈笑了笑,很苦很涩的一个笑。
(三十八)
快到饭点了,五个人一股脑地挤在厨房。
四位长辈因为东拉西扯,聊天气氛良好,自然而然聚在一起。我呢,凑数的,否则显得我太不合群。
对我而言,当务之急是避免一切让四人认定我在emo的行为。
当然,我还是很别扭。作为重点关注对象,话题时不时就会拐到我身上。虽然没有人明面上要求我参与其中,但眼神暗示非常明显。
我装没发现,专心打下手当打发时间。许是觉得无法找到我的突破口,话题逐渐回到正轨,没再表演什么“唉呀,有没有人知道”的生硬引导。
那边聊得火热,这边我的手机响了。如释重负,我飞奔离开厨房。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如果是以前,我会先忽视,等对面先发消息说明来意或者打第二遍。毕竟,如果真的有事找我,要么通过熟悉的人提前打招呼,要么一定会想办法再与我联系。
身后的视线太过炽热,我回头看了眼,四个人齐刷刷扭头、故作自然的动作和排练过似的。今时不同往日,我决定立即接通。
故意扯着嗓子“喂”了声,才快步来到自己的卧室。
(三十七)
“时先生,您好,我是御澜山·壹号院的管家……”
“打错了。”我说。
“时先生!没有打错,”我正要挂断,对面的男声突然急促起来,“韩柏鸣韩先生是您爱人吧?”
听到熟悉的名字,我重新将手机放到耳朵旁,语气带了丝不耐烦:“你哪来的信息?”
御澜山算是我们这儿的高档小区,现在的行情已经下滑到销售不做背调了吗?打电话给我有什么用?骚扰韩柏鸣去啊。
“时先生,我们是通过您爱人留给我们的号码联系您的,来源绝对合法合规,您放心。”
不像销售,像诈骗。
“……有事?”
“虽然韩先生嘱咐我们尽量不要给您打电话,但是我们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韩先生了,实在没办法。韩先生的快递……有点多,体积还不小,物业这边确实有点放不下。您看……您或者韩先生什么时候在家,我们好把快递送过去。”
“哗啦——”
遮光帘被我扯了下来。
向南的窗户完全笼罩在阳光下,太阳直赖赖地刺向我。黑色吸热,手上的布料一片温热,我却被冻得直哆嗦。
什么御澜山,什么快递?他韩柏鸣在御澜山还有个家?
哈?
尽量不要给我打电话?我的名字在物业有登记?
哈?
是怕被我发现什么,还是借我的名义做掩饰,怕有人抓到贺景的把柄?
韩柏鸣!
我死死攥着遮光帘,三个字在舌尖来回滚动,恨不得把某人生吞活剥。
怪不得留我一个人面对你死后的一切。天天不得不面对我,可烦死你;不能好好陪他,可愧疚死你。
一个又一个与你有关的电话,只是为了提醒我,我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只是为了告诉我,我以为我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韩柏鸣,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以前的你怎么舍得这么对我?
“……时先生?”
我努力平稳呼吸,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正常:“快递扔了吧。”
“啊、啊?”
“快递扔了,或者你们拆开看有没有能用的拿走。那些东西,都不要了。”
“这……”
“韩柏鸣敢找你们,就说是我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