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好、好的。那不打扰您了,再见,时先生。”
手机滑落砸在遮光帘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我望着楼底那棵香樟,眼底发酸。
(三十六)
刚谈恋爱的时候,韩柏鸣很粘人。在我向爸妈正式坦白和韩柏鸣的关系前,放假他见不到我,经常跑到我家楼底下,站在我房间一眼就能看到的香樟树下,等着给我送各种小玩意儿。后来,他专门搞了件外卖员的小马甲。每次大老远过来,只为了和我见那么几秒。
我曾经以为我撞了狗屎大运,遇到韩柏鸣这个完美伴侣。
可惜,爱到最后全凭良心。
我从来没觉得韩柏鸣给我的爱意比之前少,他太会爱人了,被他爱意滋养的不止我一个。
(三十五)
韩柏鸣,你爱他是什么样子?你用尽全力去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韩柏鸣,我好想知道。
(三十四)
腿部失去支撑,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我瘫坐在遮光帘上,厚实的触感没有让我觉得不适。
我哪里都很好,唯独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
死亡好像没什么可怕的。
(三十三)
“咚咚咚——”
“小雨?”
是我妈的声音。
我摸着依旧疲软的小腿,逐渐回过神,清了清嗓子道:“怎么了,妈?”
“电话打完了吗?吃饭啦。”
“好,来了。”
我扶着窗台缓慢起身,阳光依旧笼罩着我,窗外的香樟一如往昔,明明什么都没变。
(三十二)
我家的餐桌不大,五个人有些拥挤。
得亏少个人。
饭前的欢声笑语宛若一场幻觉,除了我,所有人满是凝重。
我夹了块排骨,刚送到嘴边,又慢慢放下筷子,疑惑地扫过动也不动的四人:“你们不吃吗?”
说完,给每个人都夹了块排骨,特地挑了四块差不多大的,以防被说厚此薄彼。
四个人还是沉默地看着我。
我没招了,戳了戳碗里的饭,强装镇定:“你们咋了?统一被夺舍了?”
“小雨,”韩柏鸣妈妈道,“是韩柏鸣对不起你,你不能为难自己啊。”
我大脑一片空白,韩柏鸣出轨的事终于人尽皆知了吗?
我妈将我滑到小臂的袖口放下,轻声道:“人死不能复生,向前看,别让他担心。”
哦,原来对不起我的意思是韩柏鸣死得太早所以对不起我吗?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脸上的肌肉有种紧绷感,我后知后觉摸上去,一片湿润。
我……哭了?
(三十一)
我脑袋里的天使和恶魔在吵架。
天使:怎么能告诉韩柏鸣爸妈他出轨了呢?白发人送黑发人本来就是天大的哀事,你还要火上浇油吗?
恶魔:那又如何?只是说出事实而已。再说,你难道不想从窒息的感觉里解脱吗?
天使:他爸妈把你当亲儿子,为了老两口,忍忍不行吗?
恶魔:告知真相和为两人养老不冲突,大不了以后相处尴尬一些呗,时间长了不算事儿。
天使:你没有确凿的证据。
恶魔:怎么没有?戒指、刚刚的那通电话,还有御澜山的房子,什么不能证明?实在不行,把贺景叫出来当场对峙!
天使:你难道要和中年丧子的两人讲逻辑吗?你拿不出锤死的证据,所有人还是会认为你是在嘴硬,对你更不放心。他爸妈不敢打扰你,咱爸妈呢?总不能一直为你操心吧?
恶魔摸着下巴没有再继续反驳。
我有了答案。
(三十)
吃完排骨,我才慢悠悠道:“情绪上头,控制不住。”我和韩柏鸣爸妈对上视线:“爸、妈,这种感觉你们能懂吧?有时候他自顾自跑到我的脑袋里,眼泪自己就流出来了,与我的主观意愿没有任何关系。”
韩柏鸣爸妈的表情出现些许松动。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我爸拿起筷子招呼道。
其他人陆陆续续拿起筷子,也不知道谁先开口缓和了氛围,很快再次热闹起来。
我给往我碗里放了只椒盐虾的妈妈耍宝似的道了声谢,我妈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我明白,小插曲算是过去了。
死韩柏鸣,净给我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