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傍晚五点四十分。

沈寂将黑色的SUV停在救助站所在巷口的临时车位。夕阳将巷子两侧老旧的墙壁染成温暖的橙红色，空气里浮动着晚饭时间各家各户隐约的饭菜香，混合着巷子尽头垃圾站淡淡的气味，是一种属于市井傍晚的、复杂而真实的气息。

他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目光透过车窗，落在不远处那扇熟悉的、漆成淡绿色的铁门上。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隐约的狗吠和人的说话声，隔着一段距离，听不真切。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浅灰色的文件袋，里面是这两天技术科补充的毒理分析数据和现场物证照片。而他真正的“理由”，是向暖在#幸福里小区互助群#里初步收集到的一些宠物异常情况记录。效率很高，她在当天晚上就整理了一份概要发到了他的工作邮箱，但有些细节和可能的关联性，需要当面核对和进一步询问。

公事公办，理由充分。

沈寂拿起文件袋，推门下车。他今天没穿西装，是一件质地优良的深灰色羊绒衫搭配同色系休闲裤，外面罩了件黑色的薄风衣，比之前正式的西装打扮少了些距离感，但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清冷和整洁依旧醒目，与这充满生活痕迹的老旧巷子格格不入。

他走到那扇淡绿色的铁门前，停顿了一瞬，然后抬手，屈指，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咚、咚。”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里面的狗吠声顿了顿，随即更响亮了些，夹杂着爪子扒拉门板的窸窣声。

“来了！”一个清亮的女声应道，脚步声快速靠近。

门被拉开一道缝，先探出来的是一个毛茸茸的、黑白花的狗脑袋，它歪着头，湿漉漉的黑眼睛好奇地看着门外的沈寂，鼻子急促地嗅了嗅，尾巴开始缓慢地摇晃起来。

接着，向暖的脸出现在门后。她似乎刚忙完什么，额前的碎发有些汗湿，随意地别在耳后，身上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牛津纺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纤细但线条清晰的小臂，手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水珠。

看到沈寂，她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是了然，侧身让开：“沈法医？请进。是关于幸福里小区的资料吗？”

“嗯，有些细节需要当面确认一下。”沈寂步入院子。傍晚的光线比午后柔和，给院子里晾晒的床单、堆积的物资和那些大大小小的笼舍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空气里的味道依旧复杂——消毒水、动物、食物、阳光——但似乎比上次来时，更多了一丝......烟火气？好像是炖煮食物的香气，淡淡的，从院子一侧的简易厨房方向飘来。

“点点，回去。”向暖轻轻拍了下扒着沈寂裤脚嗅个不停的狗头，然后对沈寂说，“去屋里坐吧，外面有点乱。资料我都准备好了，在桌上。”

她引着沈寂走向主屋。那是间不大的平房，被隔成了前后两部分。前面是办公兼接待区，摆着几张旧桌椅和文件柜，墙上贴着各种动物知识海报、疫苗接种时间表和领养启事。虽然东西多，但整理得井井有条，地面也打扫得很干净。

一张靠窗的旧书桌上，果然摊开着几个厚厚的笔记本、一叠打印的聊天记录截图，还有向暖自己手绘的简易小区平面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出现异常宠物的住户位置、宠物种类和症状。

“你先坐，我去洗下手。”向暖指了指桌旁一把看起来最结实的椅子，自己转身去了后面的房间，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沈寂没有立刻坐下。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空间。书桌一角，放着一个淡黄色的陶瓷马克杯，杯身上画着一只打盹的肥猫，里面还有小半杯水。旁边是几本翻旧了的动物医学和行爲学书籍，书页间夹着许多便签。窗台上，除了那盆长势喜人的绿萝，还多了几个用酸奶杯改造的小小花盆，里面种着蒜苗和小葱，绿油油的，在夕阳下挺立。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使用”和“生活”的痕迹，与他一尘不染、如同精密仪器陈列室的办公室截然不同。混乱，但自有一种蓬勃的、扎根于地的生命力。

“给，这是更详细的记录。”向暖擦着手走过来，将一份打印好的表格递给沈寂，又翻开其中一个笔记本，“这是我根据群里的描述，结合以前类似病例的经验，做的初步症状归类和时间线梳理。你看这里，”她指着笔记本上的一处，“7号楼的三户，还有12号楼的两户，宠物出现症状的时间非常接近，都在上周三到周五之间。而且症状高度相似：食欲骤减、嗜睡、轻微腹泻或呕吐，但体温和常规血检没有明显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