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Summary：埃伽拉皇帝的婚礼。看看是哪个倒霉蛋破防了……

阿格里帕以及女主（立刻）：不是我。

格拉古：呵呵。

下卷开启格拉古视角。此文在fw连载时有读者反映过前期慢热。不过格拉古视角之后整个故事的风味会很不一样。

敬请期待。请相信，写这篇文我就是来搞事的：）

埃伽拉说：“铂尔修斯娅，这是莉薇娅。莉薇娅，这是铂尔修斯娅。”

阴暗的仓库内，木质房梁上结满了落着厚厚灰尘的蛛网，仓库里有一股小麦麸皮变质时发出的微酸气味，一颗一颗硬粒黄豆洒在破了无数个洞的亚麻布袋的四周，黄豆从洞里漏下，不规则地铺着，一双脏兮兮的手捡着黄豆，收集、散开；收集、再散开。手的主人抬头看了一下仓库敞开的大门，低头，把黄豆拢入怀中，在外面的人走进谷仓之前，她将生硬的黄豆啃得干干净净。手的主人穿得像只野兽，衣裙的料子很好，但该遮住的地方一处都没有遮住。那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一副跌进深坑中、刚刚被捞出来的模样；衣裙挡住□□的地方被撕开了，那儿有指甲抠抓过的痕迹；她的指甲有的地方断了，往外翻，白色和粉色的夹缝中塞着绸布的丝絮。她是个哑巴。

“你不喜欢她吗？不，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其实是因为我才……”埃伽拉对我说。

西塞罗之女莉薇娅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她的前尘往事，我没有义务去喜欢一个疯疯癫癫的哑巴。况且，这个哑巴在我紧跟着埃伽拉踏进谷仓的那一刻起，便开始没命地尖叫。她讨厌我，我相信精神不太正常的人同样有自己的意识和自己的世界，只是一般人不会去注意、更无法理解罢了。她对我很有敌意，我实在没必要去哄她、讨好她。

埃伽拉蹲在她身边、安慰她。莉薇娅缩在一个角落里，她小麦色的匀称双臂抱着自己的膝盖，微微发抖，眼神晶亮而纯真，十分好奇地偷觎着罗马皇帝。只有埃伽拉靠近她身边时，她就不再尖叫，而是变得很安静。

一个疯子和一个圣徒靠坐在一起。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时，我突然有了这种非常奇怪的想法。

一层光晕从窗格间落下，将他们两个笼罩其中；他们坐在金色的浅淡的光晕里，周围是阴暗的谷仓和潮湿肮脏的灰石板。

不知为什么，我开始和埃伽拉吵架。一股无名火从我心头升起，我和他说话时语气极为不善，而他应答我之后，我开始故意用一些话刺激他。他果然被刺激到了。他原本凝视着莉薇娅，现在终于抬头看我，说：“朕确实打算娶她。虽然朕处死了她的父亲，但她仍然会是朕的妻子。朕没必要向你解释。你们女人懂什么政治呢？”

“是是是，我确实不懂他妈的政治，但我知道一个人不该那样对自己的朋友！”

“朕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关心格拉古？”埃伽拉烦躁，“格拉古不可能喝下那杯毒药；就算是为了他的老师。依旧不可能。”

“你很确定？”

“确定。他没有胆量做任何一件需要将自己的灵魂献祭出去的事。一个庸人罢了。”

“你把格拉古当什么了？”

“格拉古格拉古，你为什么老提他？”

“我觉得……我就是觉得从你对他的态度上，看出你这人品行有问题！”

“嗯，你第一天知道朕‘品行’有问题吗？”埃伽拉恶狠狠地说：“让你失望了吗？真是抱歉！”

＊

格拉古向皇帝和元老院提出辞呈，请求辞去罗马帝国护民官一职。埃伽拉皇帝当着护民官的面，将他的辞呈撕得粉碎；元老院内，空空如也，大理石台阶上只有他们两人。皇帝下令暂时闭会。据说，他俩没有争执，没有动手，一个站在元老院议会厅中央，靠近中央的边缘、向台阶拾级攀爬的地方，一个坐在议员席位的大理石座梯上，座梯呈圆形，环绕会议厅一周，一级比一级高。他们相对无言，安安静静地过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阳光从白金色变为浓郁的深红色，最后，皇帝说：“不。朕不允许。”

格拉古讽刺一笑，“啊，当然。您不允许，我就不能辞职。我得听您的，不是吗？您永远是更加有力的那个。”

自此，格拉古闭门不出。

一周过去，我问到他的住址，是在离西塞罗的别墅不远的地方；他们家族的祖宅，一个小小的院落，一栋不大不小的木质房屋，大理石梁柱环绕着屋外的长廊，看上去像个农民的乡村小宅。我敲门，大部分房间都已废弃，大门上是落满灰尘的重锁，一扇扇木门紧闭；木门外是荒芜的花园，卧室和厨房是唯二两处还算整洁的地方，这两处地方有使用的痕迹；厨房内有扫帚、簸箕、和一些打碎的玻璃渣。

格拉古请我进门，见到我，他意外又尴尬，说：“呃，厨房还没打扫干净，”他是指地上的玻璃碎；他五天前失手摔了一个杯子，现在却还没把玻璃碎扫掉。“早知道还是用铅的了。玻璃根本不耐用啊。”他沮丧地挠挠头，说：“去我卧室里坐坐？我收拾一下，你等等。”

“好。”

我有点好奇。这个破烂蛮荒的鬼宅，宅子外是青翠的藤蔓和疯长的杂草，厚厚的一层树叶埋在墙根，墙根潮湿，屋檐滴水；有细细的黑色甲壳小虫在破碎发黑的树叶间穿行，我甚至能听到这幢年久失修的古宅逐渐被泥土腐蚀、化为山林养料的声音。远处，大海苍茫。大海和天空一起呈现出灰蓝色。

“以前我外公还在的时候，这幢房子比现在稍微大些，”他指了指群山，“那，那儿，还有那儿，都曾是这套住宅的一部分。外公不喜欢住很大的房子；他喜欢自己设计，围一块庭院，在各个不同的方位建一些较小的住宅。他可以经常换着地方住，以满足他奇怪的设计欲，以及对山林越野的爱好。”

“你外公是罗马本地人吗？”

“出身上来说，他是罗马贵族。血统相当纯正的那种。这栋房子就是证明咯。不过，他大半生其实是在帝国南部的阿非利加行省度过的，他是那儿的总督。”

卧室很宽敞，一扇高高的天窗悬挂在正上方，一抬头，便可以看见明澈的天空；一副肖像挂在卧室的墙壁上，奖章和绶带拴着肖像的框子，外框被湿润的水汽泡烂了，略略有些发霉。那头像极为眼熟，我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哦，这是五十赛斯特呀！”我笑，“原来你外公都印上银币了。罗马的精神象征之一啊，厉害！”

“是的。”格拉古说：“我的外公，罗马共和国时期的大英雄，他叫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不过人们从不叫他的名字。罗马人民叫他‘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意思是‘阿非利加的征服者——西庇阿’。罗马帝国的北非领土，除去埃及的其他全部疆域，都是我外公为罗马夺取的。”

大贵族。我明白了。像这样的家族，光吹祖上的事迹就能吹一整天吧？我有点羡慕，哎我怎么就没有这么丰功伟绩的祖先呢？有的话让我也沾沾光，可以吹吹牛逼。

哦，我倒是突然想起来了，我好像也确实有这样一位“祖先”：我这具身体的主人是马其顿王族，那么，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算是我的祖先了？

想到我当年上初中历史课时、遇到的古希腊男神突然成了我的祖先。我不禁心神荡漾。

等等等等，我还在格拉古家里呢，让我们回到现实。

我说：“像你这样的家庭在罗马，有很多吗？”

“很多？”格拉古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很多？算上罗马城邦建立以来的全部历史，放眼整个罗马帝国，像我家族这样的，两只手都能数过来吧。埃伽拉皇帝本人和我们比，都只能算是暴发户，而且是暴发户中的暴发户。哼。”

“家里没有干活的奴隶吗？”

“没有。”说到这，他明显不好意思了，吹嘘了半天家世，曾经的显赫大贵族家里却连干活的奴隶都没有。“我解放了家里的奴隶，之后又将他们遣散了。我比较喜欢一个人待着。啊，如果你觉得这里不太好受，我们可以现在坐马车去城里……”

“不用不用。我随口问问。”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腼腆一些。”我歪着头，说。

“呃，我的性格本来就……不算很开朗。”

“可你在大家面前总表现得很亲和、很有说服力的样子。你总是有意和各色人等交谈。”我强调了“有意”这个词，因为我注意到，格拉古实在不算是很外向的人。

“我是护民官。这是我的责任。”

“你平时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做什么呀？”我问。打量着乱糟糟的木桌和凝固的烛油。

“我读书，”他拿着书桌上摊开的一卷羊皮，给我，我接过，翻了翻。

嗯……看不懂，这该不会是犹太人的希伯来文之类的吧？这也太艰深了；格拉古平时爱看这种东西？我“呵呵”地把羊皮卷还给他。

“我，我还做点小手工。”

“真的吗？”

“嗯。”

格拉古取下一只悬挂在灯罩中的小金鱼，一条一条小小的、镶嵌着五颜六色的金属薄片的小金鱼，眼珠子用涂着蓝颜料的白云母缀着。金鱼们相互咬着尾巴，被光一炫，在“叮叮当当”的声音中闪闪发亮；它们的蓝眼珠子会动，我摸了摸，蓝眼珠子骨碌碌地在手心里转。

“喜欢吗？喜欢就送给你两只吧。”他旋下另一只灯罩，又取了一只小金鱼。

“谢谢你。”我笑得很傻，“你手好巧。”

“是吗？”他挠挠头，笑，“我外公以前老骂我笨手笨脚。”

“我看你不如改行当工匠。或者当个艺术家。搞搞雕塑和绘画，你挺有天赋的。”

“没可能的。我外公从小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男人必须从政。说医生、教师、工匠和艺术家都是世界上最卑贱的职业。一个有抱负的罗马男人绝对不能做这些。罗马最优秀的男人们，要么从军，要么当官。”

“你和埃伽拉什么时候认识的？”我随口问道。

“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我看见他轻松自如的神色，在听见“埃伽拉”的名字时，明显收拢了。

“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我七岁。我们在罗马城认识的。在我参加完妈妈的葬礼之后。后来，外公把我接走了。”

他的回答意外地简短。我以为他和埃伽拉还有别的故事，也许有，但他不说。

我主动问他吃了没有。其实不用问，五天前摔碎的一个杯子的碎片现在还在地上，他要是肯自己好好做饭，那才奇怪。很明显没吃任何东西，我问他：“你这个样子，居然没把自己饿死在家里？”

他笑笑，脸颊可疑地红了一下，看上去更不好意思了，“也不会饿死啦。我会自己骑马，去罗马城里吃顿简餐。”

“那你今天怎么没去呢？这都下午了！”

“呃……有时候会去，有时候不去。”他赶紧说：“其实我也没有那么饿，我今天吃了很多水果和蜂蜜，我家里还有今天早上城里的人送来的牛奶。”他立刻向我展示他做小金鱼的作坊小桌旁吃了半盘的水果和铅桶里的牛奶。

我跑进他家那间厨房，厨房收拾一番后，勉强能用，准备给他做点吃的。我对自己的手艺颇有信心，因为埃伽拉说我做的东西好吃。

然而，格拉古对此提出异议：“那个人？他没有味觉的！”

“但不管怎么说，我做的东西好歹能吃嘛！”我站在灶台前炖一碗面羹，往面羹里拌奶酪碎，一边搅一边煮。

——好吧，此时此刻，我必须承认，我做饭可能确实稍欠天分，因为这锅里煮出来的糊糊好像和之前我在罗马军队行军途中煮出来的东西没有任何区别；也就是说，我的厨艺的最高水准，只能煮出军粮。

而众所周知，军粮这种东西，离了军队，狗都不吃。

我把热乎乎的奶酪面羹端到格拉古面前。格拉古紧锁眉头，好像正在面对着一份生化武器。

他欲言又止，“铂尔修斯娅，我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