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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二卷·提比略·格拉古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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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Summary:克拉苏之死。葬礼。“神鹰之子”的坠落。

从此,罗马就陷于黑暗之中了。

克拉苏朝埃伽拉大发雷霆。

这对兄弟大概是有生之年第一次吵架,“您为了一个外人,一个和我们没有任何血脉联系和家门关联的人指责我?”埃伽拉难以置信,“哥哥,您看不出来吗?您真的看不出来吗?那个男孩骨子里有多放荡——对,我不否认,我也一样。可他凭什么一副忠贞不渝、要把您独占的模样?他凭什么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哥哥,当时军队里的其他几个大队的士兵都可以作证,刀就插在他自己身上,地上到处都是自卫的武器,他可以随便拾一把将那些靠近他的男人都捅死。对,他喝醉了,喝醉了,醉到有力气□□却没力气惨叫吗?他顺从地打开身体,一副被弄得□□的模样。您自己当时完全看见了。不是吗?”

“哥哥,哥哥,他只是在利用您,他想从您身上剥走他自己缺乏、却又向往至极的东西。权力,地位,忠贞的爱情,独占的性,所有他自己不能给予别人的,他都要求您送给他!”

“难道他在和莉薇娅的婚事中是受害者吗?好笑!他现在是克劳狄乌斯家的女婿了,而您从没要求他结了婚便从您身边滚开。哥哥,他只是贪婪!哥哥,听我说,把那个男孩从您身边赶……”

“够了!”

“埃伽拉,你闭嘴。”

“我爱他。我不接受你对他的任何,任何诽谤!”

埃伽拉狠狠地把门摔上。他完全没注意到和他擦肩而过、进入克拉苏房间的我。

克拉苏以公事公办的态度接待我。他交给我一个银质鹰徽,不看我的脸,说:“我未来一年需要出征高卢。”

他把四个驻军的指挥权交给我,“不懂的地方去问马克·安东尼。我想你认识他。他是阿格里帕的父亲。凯撒身边的侍卫长。”

“还有……那一个大队的士兵,嗯,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些。他们原本是安东尼的手下,现在请求调回凯撒身边。这样一来,他们之后应该不会再和你接触了。我准许了。”

我留在罗马。克拉苏大概是真的不想看到我。两年过去,他一次都没回来。没有信,信直接寄给凯撒,只谈公事;克拉苏和埃伽拉的关系似乎淡薄了许多。埃伽拉将失去这份情谊的过错如数奉还到我头上。然而,他现在的种种报复和我婚礼那次相比,简直不痛不痒。

埃伽拉的生活依然奢靡精致,放浪形骸,整个人却少言寡语,气质日渐阴郁。他和凯撒皇帝之间似乎产生了矛盾,在克拉苏两年前离开罗马远征高卢时,他最后一次应邀参加皇帝举办的酒宴。

第二年冬季休战期,克拉苏仍然没有回来。高卢战事的艰难超乎预期。第三年,皇帝命我率领四个军团立刻驰援困在北方雪山中的克拉苏的军队。我到达时春寒已褪,暖意融融,一切都太晚了。高卢人从冬季蛰伏的居所中倾巢出动,杀光了挨过深冬、弹尽粮绝的罗马人。

克拉苏死在我的怀里。

他的眼睫颤抖着,像蝴蝶受伤的羽翅;他好脏,身上没一块完整的皮肤,他被援军从大火中抢救出来,脸颊有一块肉被挖掉了,血肉色的神经暴露在外。

“克拉苏,”我合拢手掌,抚在他尚且完好的皮肉上,“我好想你。”他抓住我的手腕。呼吸。

“我也是,小麻雀。”

“是‘我的小麻雀’。”我的嗓子很哑。

他的喉管中发出一阵闷闷的回响。他在笑。那可怖的神经被牵扯,我一点都不觉得害怕。我的脸贴在了他的额头上。那里烫得惊人。

“克拉苏,我们回罗马,回家,好不好?”

没有回答。他睡着了。他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他脸部的肌肉可憎地抽搐着,我却觉得他在微笑。

伤口,血,汗液。脏污的泥泞。我被他的尸体散发出来的各种气息包围着。没有悲恸,我仿佛置身于一种广漠而平静的浩大与空旷中,自天际滚落的风从我耳边吹过,鹰在撕心裂肺地、最后地哀鸣。我想到的却是他抱着我身体的感觉,那种持久的、激烈震颤的浪潮与快乐。战场的沙石灼烫,沤热腐臭的血腥味蒸腾至半空,我想到□□,想到死亡。

他最后一句话是:“照顾好我弟弟。还有阿玛兰妲。”

“虽然,虽然埃伽拉他……”

我拼命抓着他的手,把他按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他手掌的余温。“我发誓。我向你发誓,克拉苏。”

“——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好他的。”

他的瞳孔在冷蓝色的虹膜中散开了。

我猜那时,他有话对我说。还没来得及。但是,已经无所谓了。什么都无所谓了。他死了。我生命中的某个部分随之结束了。

后来克拉苏的葬礼上,埃伽拉尖叫着让我滚,滚开,越远越好,他不允许我触碰他哥哥身体的哪怕一个指甲盖、一根头发,我神情冰冷坚硬,全程没掉一滴眼泪,我看着快要崩溃的克拉苏的弟弟,竟觉得新奇:埃伽拉,原来你的脸上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啊。我漫无目的地、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想:你哭吧,继续哭吧,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埃伽拉·巴路斯,克拉苏死了,他完了;你也完了,巴路斯家族完了。

我的心在滴血,眼角却是干涩的,那感觉真奇怪,就好像有人拿着一把尖刀剖开了你的心脏,而你站在旁边看着,直到那鲜红的心脏被剖成碎片,碾成肉泥,你才反应过来:哦,原来这是我的心呀!

我回到罗马,向皇帝报告克拉苏的死讯。皇帝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狠狠地抽打了一下;他第一次露出茫然的、慌乱到狼狈的神情,好像在梦游,好像我是个说谎者,是他一生一世最大的敌人,他让我滚出去,立刻。

侍卫长马克·安东尼问:您还好吗?我说,我很好。多奇怪的问题啊。

“您打算离开罗马吗?”

不,当然不。我说。他的问题越来越怪了。

“那就好。”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我希望您不要临时反悔。”

阿格里帕去了位于伊特鲁里亚的一幢安东尼家的山间别墅,他父亲说儿子要去“消夏”;阿格里帕是深夜离开的,没叫上埃伽拉。埃伽拉还在罗马,但他从人们的公众视线中消失了;奴隶们之中有传言,说巴路斯家族的新主人每天除了喝酒之外,不做任何事,不说任何话。

八月,罗马历法中的“奥古斯都月”,神圣尊贵的“皇帝之月”;凯撒皇帝第一次憔悴地重新出现在文武官员、贵族和民众面前,举行仪式性的祭司典礼。他披上宽大的雪白镶紫边的托加袍,戴着曳地的长头巾,自阿文那山前的广场前,慢慢踱入神殿之内,祭司袍太大了,他像一个撑着厚重大衣的木头架子。凯撒瘦了很多。

我站在观礼的人群中。一蓬一蓬的贵重大伞缀着晶亮的玻璃珠和鲜红的玛瑙石,贵族们拿手扇着风,身后的奴隶努力摇着蒲扇,携着一桶桶的冰块,掏出来摆在主人脚边的铜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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