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得远，看上去不打算参与。

剩下两个面试官似乎不认识裴霄霁，并且忙得飞起，从进来第一刻起就在不停地汲取阮松简历上的信息点。

女面试官：“A大？还没毕业是吗，我们这边实习需要至少能保证稳定工作半年，每周五天工作日四天到岗，总时长……”

“哦忘记自我介绍，”女面试官莞尔一笑，“我是HR部门总监，可以叫我玲。”

“玲姐好。”阮松轻微点了一下头，这是初高中半路遇见校长老师的下意识动作。

说实话是Ling还是玲，阮松不太确定。

他继续说道：“您刚刚提到的时间要求，我这边都ok。”

玲又看了阮松一眼，试图找到说谎的痕迹：“过年按照法定节假日放，当然实习生具体休假由部门总监决定。你说呢，球球。”

球球应该是花名吧？

玲看向的是一个172左右、戴着眼镜，看起来不超25岁的方圆脸青年。

球球：“这简历，我说实话。”

阮松心都揪了起来，简历是秦飞帮改的。他看了一眼确实和自己的版本没什么出入，就是改了求职方向、添了两句话。

“Perfect！”

球球推了一下黑色方框眼镜，手里还在不停地翻动着阮松那一页出头的简历：“顺带一问，您steam库里有多少游戏？游戏时长500小时的有哪几个？”

“咳咳！”

啤酒肚小领导挪动椅子发出了一阵无力的闷响，因为地板上铺满了软地毯。

球球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用指甲盖都快剪没有了的手指，点着简历上的工作经验问：“测评博主？方便问一下您小嘿盒的id吗？”

一边说着，球球的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看出阮松的犹豫，玲赶紧插了一句嘴。

“因为您应聘的是制作人助理，也就是球球的帮手，如果愿意袒露的话，我们这边信任分会加很多。”

阮松欲言又止，不是说萝卜岗吗？

他的眼神极速飘到裴霄霁地方，又飘了回来。

和那个人有关系吗？应当是没有的。

阮松嘴唇一张一合：“松子。”

声音不大不小，但如同在局限的会谈室里丢下一枚惊雷——

“松子大人！！！！”球球站起来的一瞬间，脆弱的会议椅“砰”地后倒。

啤酒肚小领导汗也不擦了，他瘪着嘴，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什么；玲也张开红唇诧异地看向球球又看向阮松。

除了阮松，现场第二淡定的就是裴霄霁。

这些，在上一周，他都听阮松本人说过。他们聊到现实，又憧憬过梦想。

就在米其林餐厅里。

裴霄霁问他：“你遇到过很多像我这样的人吗？”

阮松耸了耸肩，仿佛眼前的烧鹅比男人还诱人，不值得他松嘴。

片刻，男孩子嘴唇上的油像染了蜜一般：“没，我抵触别人看我。”

“那你抵触我吗？”裴霄霁追问，他的手撑到了阮松后座，而一味进食的男孩却没有发现。

“不啊。”阮松嘬了一下手指。

“那你还想赶紧吃完跑路，不想知道恋爱的滋味了？”裴霄霁低头的时候，厚厚的睫毛完全遮住了眼神。

在阮松视角里，莫名委屈。

这男人在搞什么？

阮松对面前如同刚从泳池里捞出来，大口呼吸的球球，神情错愕。

只是一个id而已，难怪他无法感同身受3次元人的感情。

太大惊小怪了！

这种话只有“松子”本人才想得出，从steam库存到测评篇数，他早就是小嘿盒无冕之王了。也就是这app变现便秘，没法上某书某音那桌。这才让阮松有一种，他没那么火的错觉。

“松子？”玲给球球扶起了椅子，球球慌忙接手的一刹那，后脖子瞬间红了一整片。

至此，阮松和球球像两只熟虾在会谈室里对着坐。两人活像进错了冷冻层，他俩应该去蒸箱。

球球的斜方肌因为久坐特别明显，阮松也看见了红脖子。哪怕只有旮旯game经验，他也很轻松看穿了——

球球，喜欢，玲。

wow，不能入职也吃到了瓜，此行不亏！

是的，阮松虽然对三次元人类没太大期待，对真实的恋爱，哪怕不发生在自己身上，都有最自发纯粹的憧憬。

他头一回有点想入职。

他想知道，像球球这么年轻都做到游戏制作人了，能和老狐狸位置的HR总监玲成功牵手吗。

三十分钟的面试转瞬即逝。

在知道对方是“松子”之后，球球的措辞从“你”变成了“您”，甚至出门都先给阮松让门，完全忽略了最后头的小领导和裴霄霁。

小领导刚刚的手帕要不是擦过汗，现在都想拿来擦泪了。

西湖水～他的泪～这季度的投资，完蛋嘞～

临走前，玲还给阮松塞了一打券。

对，就是一打。

上面不仅有停车的，还有餐饮的，都是附近商圈的铺子。

玲：“抱歉不能当天给您结果，但很荣幸您选择来我们家面试。希望结果出来那天，您的档期还有所保留。”

说的好像他是很忙的人类！

手里的券还有余温，阮松不敢松开手，一卸力那些纸券就会如同雪花般飘散开。这些券应该是玲发现球球很重视自己，临时从工位抓的。他不是正式员工，不能大摇大摆去吃Dodoro的员工餐。

诶？这HR部门，似乎还兼负责外联和线下活动，券的种类是真全。

阮松正与玲面对面，视线仔细地人体描边附近的空气时，能看见本一丝不苟的长卷发都有点散开了，还有刚短跑结束的喘息声。

因此阮松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他对三次元如此认真努力的人一向很有好感。

券，他会难得做攻略再使用的。

阮松好像有点明白，看起来宅属性同样明显的球球，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具体的三次元人了。

她们在现实世界线上，很有天赋和干劲。就如同在虚拟世界里精力充沛的他们。

说到干劲……阮松脑子里又浮现了裴霄霁的人脸。

又是“一日男友”，又是“裴总”的……裴霄霁也是个高精力现生高玩（高级玩家）。

老鼠人阮松有点酸酸地想。

刚出大楼门他就把领带甩在了肩膀上，方便回复手机消息。

泡泡：“为什么！球球！向我炫耀他参拜了你！松神！”

什么东东？

他的身份好像在被奇怪地垫高，从大佬一路晋升到了神。

泡泡：“他还被裴总夸了业务能力！松神糊涂啊，来面我们部门，我也可以靠了解松神拉到这季度赞助！！”

松子：“赞助？”

泡泡：“是啊，游戏赚钱周期太长了，我们都靠努力表现向主人提前要骨头啃的呢，汪汪！”

主人……？指的是裴霄霁吗。

阮松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别人这么喊那个人，太奇怪了。

球球加入“牛马聊天群”。

球球：“故意给我看聊天记录的吗泡泡？！（咬牙切齿。”

球球：“松子～～什么时候有空来公司一起玩啊～～”

松子：“啊？”

什么叫来公司一起玩。这几个字合起来他听不懂。

不是萝卜岗吗？玲也说今天结果没法出来吗？

球球：“上头把我的助手要求改得面目全非，非要A大、小嘿盒撰稿数，我先前以为是不乐意给我配人嘞！”

球球：“可是松子你来了～～原来上头这招是请神啊，真是错怪了。”

泡泡：“呵呵，玲给你松神给我！”

球球：“格温滚呐！玲小姐哪是让你分配的，我都要！”

泡泡：“那给你抢的演唱会票送出去了吗，不中用的东西……”

后面跟了一排队形“不中用的东西”。

看起来球球喜欢玲人尽皆知，只不过阮松的脑算力在不停地处理另一件事。

说起来，H市9月的太阳怎地也有些凉？

阮松站在正午太阳下，微微驼着背，手上拎着每个艰苦求职人标配的西装外套，在商圈中央捏着被手汗偷偷打湿的消费券，意识迷失。

如果有烟，他想来一根，好吧他根本不会抽。

好无力，他真玩不懂这现实游戏，阮松只想弄明白——

那萝卜岗是给他准备的吗？

谁干的……

只有三个字弹入了阮松的脑袋。

刚好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阮松面前，主驾驶说了一句话的时间，阮松主动打开了车门，踏了进去。

裴霄霁在主驾驶带着墨镜，讶异从他脸上转瞬变为三分很浅的笑意。从后视镜，可以看见阮松坐在离他最远的右后座，脸看着窗外。

“是因为我，打算正式开始玩地球online了吗，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