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松像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一把把裴宵霁的脑袋挪开了。

无他，唯孰能耳。

被巴掌隔离的裴宵霁不仅没生气，反而抿嘴笑了一下，他侧脸薄唇擦过阮松的手心。

唇瓣的嫩肉刮过手心的暖窝。

动作小小，惊吓大大。

柔软的触感提醒阮松，那个男人又犯贱了。

这比裴宵霁得寸进尺还得寸进丈，阮松后背一溜烟的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他甩甩胳膊腿，企图把鸡皮疙瘩抖落。

站直后，阮松用胳膊肘正式把裴宵霁推开了，约莫一臂远。

“咸猪手退散，你对谁都这样吗？”阮松歪头，不经意地瞥过裴霄霁完美的侧颜。

对方被推开的一刹那，眼底确实闪过一丝暗暗的受伤。

阮松挠挠脑袋，这真给他整不会了。

“你想知道小李怎么评价我吗？”裴霄霁正襟危坐，每说一个字，往阮松身边靠近一厘米，直到一个两人都安全的范围才停下。

“嗯哼？”阮松刚用手碰了一下扇贝，立刻撤回了两根手指，“呼！”

裴霄霁是开多少马力，飙车回来的？

那贝壳居然还是烫的！

“冷漠无情的奸商。”裴霄霁棒读评价时语气冷冷的，像是芥末下的冰冷三文鱼，猜不出这一口是油脂爆棚还是辣度爆表。眼神也清清的，瞳孔左右颤动像要动态聚焦阮松。

但接触裴霄霁有一段时间了，阮松自认为自己还是有些了解他的。

他不会真的生气。

“你肿么知道的？”

而且还没有炒了小李。

阮松的牙齿正蒙头和贝柱较力，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难免含糊。

“年底员工反馈他自己提交的。”裴霄霁耸肩喝水，轻飘飘一句话差点让阮松吃饭呛着。

小李胆子也太大了吧！他和裴霄霁关系有这么好？

不对吧。

阮松想起小李近期相遇的种种。虽然人助理对裴霄霁的脾性、作息了如指掌，保持的距离却是恰到好处，还做的一样不落，不该说的一字不漏。

阮松嘴里的贝壳被来回嗦了三遍，一点调料都不剩了。

“然后你扣他工资了？”阮松干巴巴地接话。

这故事处处透着一股蹊跷，他想不明白。

“不，”裴霄霁用指腹抹过阮松嘴角的油花，“我给了他一个月30天的年休假，告诉他薪资照发，奖金照领。”

“那么好！”阮松眼珠被一刹那点亮。

他至今没有get到裴霄霁话中的深意，直到裴霄霁的手指从他的嘴边自然地拐到了下颌，挠了挠。

力度像是裴柔的爪子一样，软绵绵的。

阮松习惯了，只往一边侧了侧。

别影响他干饭！

“他那个月一日没休，甚至加班跟我出差，生怕自己的岗位被替代。”裴霄霁的狐狸尾巴翘了出来，他嘴角的弧度也像老狐狸。

阮松干饭的手都停了。

还能这样？！

小李不是不想要带薪假期，而是相较于这份假期，更想要裴霄霁身边这份稳定的工作。裴霄霁展示了自己的大度，小李也表示了自己的衷心。

“那他有加班费吗？”阮松伸出三指手指，比在脑袋旁举手，弱弱地从打工人角度提问。

“当然。十倍奖金。”裴霄霁的眼神又重归于寂，看样子当真不在乎小李骂他奸商，反倒对自己的一番操作满意至极。

到这儿阮松默默地点了点头，很快又接了句：“小李说得对。”

冷漠无情的奸商。

用狠心的臭烘烘的人民币打发人。

有一点点良心，就那么一点点，也淹没在了对于这件事的坏心思中。

“那阮总呢？工作室开张有望了吗。”裴霄霁嘴巴一开一闭，说出“阮总”两字时，阮松的脚趾狠狠勾击了一下地板。

说真的，阮松从茫然地上班到有一点点方向才过了两天，更别提对这个称谓的敏感度。

小李或者司机叫，声调语速都宾至如归，裴霄霁不是的。他的语气太独断，语速又太快，显得很轻佻涩Q。

阮松瞬间有了种吃裴霄霁的饭，也是上班的错觉。至于吗……吃他两口好吃的，要这么整他。

“我……感觉有一点点戏吧。”阮松说一点点时，手指捏在一起。

从两指间小小的缝来说，阮松真的很保守小心了。如果说评论他有十分信心，商业分析用于赚钱他只有三分。

真的有人为此付费吗？

或者说，这些人为此买单，阮松自己的良心不会愧疚吗？明明他从前都是免费评测的。

“还记得你之前说游戏制作是赌博吗？”裴霄霁在桌子上比划，阮松顺着他的手往桌面看去。

那里摆了几只餐具。

“这些是筹码，”裴霄霁一本正经地介绍那些餐具，“如果我只用一只杯子做游戏，本身就不会用一根筷子的钱付费你的知识。”

“但是……”

裴霄霁把所有的碗勺都堆在了一起，一时间桌面上都是叮铃咣啷作响声，阮松都害怕它们互相磕碰到了。

“时间、人力物力成本、投资水涨船高时，大厦摇摇欲坠，专业人士们的测评就很重要了。就像H市某实业老总炒股，投得多了也会急头白脸地找大学数学系教授给他每个月建模型、做预测。”

“病急乱投医？不是。谁不希望有个人明明白白告诉他，花费如此多心血的项目，具体能成功在哪，失败在哪？”

“所以，我解释得够清楚吗？”裴霄霁没有继续讲下去。

他发现，阮松的视线从筹码移到了他脸上。那张根本藏不住心思的脸上，一副原来你懂这么多的表情。

裴霄霁眼神闪了一下，忍住了想用筷子敲碗边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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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阮松躺回了自己床，出乎意料地是，裴霄霁洗漱完也往这边走。但很快，裴霄霁就掠过床位去拿他的漱口水了。

阮松不知为何侧躺在床上呼了一口气。

不兑，他到底在预料些什么。

阮松把被单卷得更紧了，腿还夹了部分，令脚踝都裸露在空气中。脚背无意识在纯棉床品上摩擦时，裴霄霁又又又路过了。

他这次在阮松的窗前怔忪了半晌，大概是视线掠过圆润的脚尖时。

阮松没注意，满脑子都是：

不会吧，裴霄霁应该不至于抢床；说不定呢，他睡惯了我的大床还回得去那个小床吗？

大拇指被他放在门牙前刮来刮去，眼神空洞地在床头柜晃悠，浑然不知脑海里揣测的那个人正光明正大地看着他的脚。

这并不怪裴霄霁。

阮松平日里体育课能翘就翘，休息日就连门都很少出，发育完全后仍不算拔尖的个子，配上40码的脚还是太罕见了。

更别提在微冷的空气中，那透着粉橘的脚趾尖前后蠕动了一翻。不仅没有把被单重新盖上，反而露出了一节雪白的小腿。小腿肚子上是匀称没有锻炼痕迹的肉肉，好在青年的摄入明显也不多，此时紧致地透出20出头的鲜活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