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屋重归寂静,只有陶罐里最后一丝热气在月光下扭曲升腾。尹娅凛靠着石壁,心绪翻腾,尚未从方才那诡异的对峙中完全回神。
而此刻,百里之外的孤峰上,尹曦指间凝聚的冰蓝符文缓缓散去,但她眼中的寒意与担忧却浓得化不开。通过“水镜观微”,她看清了全过程,尤其是禾幸伸手品尝糕点时那一闪而逝的细微表情。这非但不能让她安心,反而像一根更尖的刺扎进心里——这妖女的行为太过反常!其对凛儿的态度模糊难辨!往往比明确的敌意更危险!
尹曦心中大惊,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往谷中赶,松了口气,尹曦身影微动,准备化作流光赶往谷中接应。
然而,就在她灵力将发未发、心神集中于娅凛方向的那一刹那——
她面前的虚空,毫无征兆地,猛然撕裂。
“嗤——!”
一道细微却锐利到极致的空间撕裂声在她耳畔炸响!并非攻击她本体,但那道突然出现的、幽暗扭曲的裂隙本身,就带着令人神魂战栗的锋锐与死寂。
紧接着,一点翠色寒芒自裂隙中无声探出。
那是一枚八影翎。
半透明,薄如秋水,内部絮状光流仿佛凝固的星河。它就那样静静地悬停在尹曦眉心前三寸之处,刃尖没有丝毫颤动,却锁定了她所有气机,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针,刺得她眉心灵台一阵剧痛,浑身灵力瞬间凝滞!
太快了!太近了!毫无征兆,跨越百里,精准地出现在她最大的破绽时刻——心神牵挂妹妹、灵力将转未转的瞬间!
尹曦全身的血液都凉了,瞳孔缩成了针尖。她甚至能看清那翎刃内部每一缕光流的缓缓转动,能感受到其上附着的、属于“翎”的、独一无二的冰冷寂灭的气息。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内衫。
下一刻,那幽暗的空间裂隙微微荡漾,一道玄色身影宛如从水墨画中走出。月光吝啬地勾勒出她修长挺拔的轮廓,墨绿挑染在夜风中纹丝不动,淡绿色的眸子隔着那枚悬停的翎刃,平静地看着尹曦。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什么额外的情绪,只是平静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令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禾幸微微偏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百里距离,先是在废弃药谷方向短暂停留了一瞬,确认娅凛无恙且正在离开,然后才完全落回尹曦身上。
“不累吗?”
她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那枚翎刃一样,带着穿透空间的冰冷质感,敲在尹曦紧绷的神魂上。
尹曦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惊惧,冰蓝色的灵力在体内艰难流转,试图冲破那无形的锁定。她知道,自己任何过激的反应都可能引来禾幸的雷霆一击。
“尹、曦?那个收拾烂摊子的师姐?”
“与你何干?!”尹曦压制不住内心的敌意,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影阁的爪子,伸得未免太长了!跟踪窥视我仙谷弟子,意欲何为?!”
“跟踪?窥视?”禾幸重复了一遍,语气里似乎有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意味。
她说着,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扫过药谷方向,然后重新聚焦于尹曦脸上,那枚悬停的翎刃随着她的心意,微微向前逼近了半分,锋锐之气刺得尹曦眉心皮肤生疼。
禾幸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洞悉的冰冷:“隔着这么远啊,看得倒挺仔细。”她嘲弄的笑了笑:“水镜观微?代价不小吧。”
尹曦心头巨震。
拳头握紧。
她竟连这个都看得出来!此女对灵力的感知和对术法的见识,远超预估!
“仙谷弟子安危,我身为大师姐,自然时刻挂心。”尹曦咬牙,毫不退让地迎着禾幸的目光,“尤其是要防备某些居心叵测、行事诡谲之徒!”
“居心叵测?”禾幸似乎觉得这个词有点意思,她轻轻抬手,那枚悬停在尹曦眉心的翎刃如同听话的游鱼,缓缓飞回,绕着她纤细的指尖盘旋,但她带给尹曦的压迫感丝毫未减。
“我对你们仙谷那点心思,需要‘叵测’吗?”禾幸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衣袂不动。
“看清楚了也好。”禾幸的语气重新归于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淡,“回去告诉凛风,管好自己的‘宝贝’。”
她指尖的翎刃骤然停止盘旋,刃尖直指尹曦,虽然隔着数尺,但那凌厉的指向性杀意让尹曦呼吸一窒。
禾幸不再多看尹曦一眼,仿佛面前这位仙谷备受瞩目的大弟子,与路边的石子并无区别。她转身,面前的空间再次如同水纹般漾开。
“顺便,”就在身影即将没入空间裂隙前,她侧过半张脸,最后丢下一句,声音飘忽得如同夜风呓语,却清晰地钻进尹曦耳中:
“…她做的东西,确实很难吃。仙谷就没个会教做饭的?”
话音刚落,玄影没入裂隙,空间瞬间弥合如初。那枚翎刃也化作一道淡青流光,紧随其后消失不见。
孤峰之上,重归寂静。夜风呼啸而过,吹得尹曦遍体生寒。她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方才那一瞬间,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擦肩而过的冰冷。不是气势的压迫,而是绝对力量、绝对速度、以及掌控空间的诡谲能力所带来的、令人绝望的差距。
但是……竟然还评价起凛儿的手艺来了?她不配评价!
尹曦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灵力流转,压下所有惊惧。
娅凛走了许久,终于回了谷。
她还在庆幸曦姐姐没有发现。
她要求小时候仙谷给嫡传弟子配小厨房,不大,但东西齐全。灶台、炉具、瓶瓶罐罐的调料,还有一个小柜子专门放她这些天攒下来的各种材料——灵谷粉、桂花干、蜂蜜、几味她觉得可以试试的低阶灵草。
她盯着面前那团黏糊糊的面团,已经盯了一炷香。
配方改了三次。第一次太硬,蒸出来像石头。第二次太软,塌成一滩。第三次火候没控好,底下糊了,上面还是生的。
现在这是第四次。
她把蜂蜜换成枫糖浆——上次做桂花糕的时候,禾幸嚼了两口,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咽下去了。她当时没反应过来,后来回想,那个表情……好像不是难吃,是“太甜了”。对,应该是太甜了。枫糖浆比蜂蜜淡一点,可能会好一些。
灵谷粉她筛了三遍,筛得细细的,又加了一点点茯苓粉——医书上说茯苓性平,能安神,还能中和甜腻。虽然不知道对禾幸有没有用,但加了总比不加好。
水是用晨露兑的,三分灵泉水七分露水,比例她算了好几遍。
然后就是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