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面是个力气活。她揉得额角见汗,手腕发酸,但没停。面团在手里越来越软,越来越有韧性,按下去会慢慢弹回来。
先做出来再说。
她把面团分成小块,上锅蒸。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响声。她蹲在灶前,盯着那团火,盯得出神。
火苗一晃一晃的,像那天夜里禾幸手里的翎刃。
不对,翎刃不晃。
翎刃飞起来的时候很稳,稳得像一片被定住的落叶,刃身流光溢彩,却不带一丝杀气。只是绕着她飞,绕了一圈,又绕一圈,带起几片花瓣,然后飞回去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她记得那一刻的感觉——
被那枚翎刃包围的时候,她没有害怕。
不是不害怕。是害怕之后,那枚刃绕着她飞,飞得很慢,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她说不上来。
锅里的水开了。热气顶得锅盖噗噗响。她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火撤小一点,又盯着锅盖发了会儿呆。
蒸好的糕点要晾凉才能切。
她坐在灶前的小凳上,抱着膝盖,看窗外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天快黑了。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禾幸这几天,吃东西了吗?
影枢天阁那种地方,会有人给她做饭吗?还是她自己做?她会做饭吗?
她想象禾幸穿着那身玄衣,站在灶台前炒菜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但又笑不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刚出锅的糕点。绿色的的,冒着热气,枫糖浆的齁甜混着茯苓的淡苦。
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慢慢嚼。
眉头皱了一下,赶紧吐了出来。
还是有点甜。但比上次好多了。茯苓的苦味确实压了一点甜腻,但好像……缺了点什么。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缺什么。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她端着那盘糕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黑魆魆的山影。
那个方向,是影枢天阁。
她站了很久。
久到糕点凉透了,久到月亮升起来,久到她端着盘子的手都酸了。
然后她把糕点收起来,放进一个小竹篮里,盖上干净的纱布。
明天再试一次。
或许可以加点桂花。她上次用的桂花干,这次可以试试新鲜桂花——虽然季节过了,但仙谷的暖房里还有几株晚开的,明天去求求管事师姐,应该能给一点。
再或许,可以试试用灵泉水代替晨露。比例要重新算,但值得一试。
再或许……
她在心里列着清单,一件一件,列得很细。
列到最后,她忽然停下来。
她看着窗外那轮月亮,月光白白的,凉凉的,和那天桃林里的月亮一样。
她想起禾幸站在秋千旁边,仰头看着月亮。
那张冷淡的脸,在月光下柔和了几分。
她转头又看了看仙谷被毁的药圃。
“唔。”
娅凛把碗猛地推开,上了床。
禾幸的身影自虚空踏出,落回黑石。
警告已经发出。仙谷那边应该能消停一阵,至少,看住那个总爱乱跑的小傻子。
舌尖那点糟糕的甜苦味似乎又隐约泛了上来。她蹙了蹙眉,从怀里摸出最后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块更硬的肉脯。
看了一眼,默默地塞了回去。
影阁的东西……
果然是给鸡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