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垂着眼，手里还捏着那本并不算很薄的书，“送你的……期末礼物。”

他一边小声解释，一边偷瞄陆允商的表情。

他就知道陆哥哥会喜欢，陆哥哥一看到书，都惊喜到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了。

眼神也直勾勾的，里面的惊讶清晰可见，虽然落点并不在书上，但想来也没什么区别。

裴砚这样想着，不由得有点兴奋，嘴角无意识向上弯了弯，“你快收下呀。”

他拉过陆允商的手，把《小学奥数基础入门全解》往陆允商手里放。

陆允商不想接，可是裴砚已经把他打开的手指合拢捏紧了。

他无助地捏着书，心里几百种情绪交织成错综复杂的线，陆允商抬眼看了看裴砚的脸。

裴砚的表情怎么那么雀跃？

送了这么个折腾人的东西，他就这么高兴？

一种奇怪的猜测在陆允商心里弥漫开来。

陆允商又在想裴砚是不是要故意用这本书把他支开，好让他成天沉浸在学习中无法自拔，然后自己找机会偷偷做点不好的事。

他现在不担心裴砚会跑掉了，因为裴砚的家就在这里。可他还是害怕裴砚的心飞到外面，背着他交一些乱七八糟的朋友。

裴砚不知道陆允商心里一秒变换几百次的古怪想法，他弯着眉毛等陆允商回味过来给他答复，一错不错地看着陆允商的眼睛。

而陆允商被各种复杂的情绪裹挟，眼底不知不觉染上了几分湿润，水雾在眼眶里蓄积，很快承接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裴砚歪了歪头：？

虽然这个礼物来得确实很突然，但陆哥哥也不用感动到落眼泪吧？

裴砚顺手从桌子上抽了几张纸巾，连忙往陆允商脸上糊过去，“陆哥哥，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礼物而已，不是只送一次，以后还会有的，别哭啦我给你擦擦……”

以后还会有？！！

陆允商精准捕捉关键词，眼泪掉的更凶了。

“其实……”

陆允商吐出几个低低的音节，想阻止裴砚。

话到了嘴边，却有另一股想法猛然袭上心头。

裴砚只送了他一个人礼物，虽然礼物的内容有点……但是怎么说也是裴砚的一番心意，他怎么收到后一句感谢的话不说，还自己在这里委屈地哭，这算什么事嘛。

所以嘴边的话转了个弯，陆允商拨开裴砚的手，趁机捏了捏，挤出一个笑来：“其实我真的很喜欢，谢谢小砚送我这个，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听到这句话，裴砚终于彻底放下心，他眨了眨眼睛，软软地回了句“不客气”。

顿了片刻，裴砚又补充道：“陆哥哥喜欢就好，这个书还有第二册，不过一次送太多本也用不着，我就没着急。”

……我现在说不喜欢还来得及吗？

陆允商愁眉苦脸地想。

可他不想辜负裴砚一番好心，只能勉强笑着答应下来，并且全方位表达了对这件礼物的喜欢。

裴砚见陆允商这样，心里美滋滋的。

他对自己挑礼物的眼光可自信了，就知道一定不会有错。

……

陆允商带着他的《小学奥数基础入门全解》坐到床边。

他已经盯着这个怎么看怎么难受的书皮整整十分钟了。

此刻有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打架。

一个声音说：这是你最讨厌的学习工具书，虽然不可能直接丢掉，但是可以对这本书采取冷战策略，直接扔到角落里不再理会，你也不想每天睁眼闭眼都被一本书绑架吧？

另一个声音却不同意：虽然书的内容对你不是很友好，你本质上也并不很喜欢学习，但是送书的人你还不喜欢吗！他可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不能让他伤心，对不对？

陆允商沉默着，任由两道声音在脑海中打成一团。

讨厌学习……

但不讨厌裴砚。

好纠结。

不知不觉间，陆允商的思维飘到了另一个角度，并且逐渐安定下来。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小砚精心准备了很久的东西，而且……而且……

当初似乎是他自己说要准备奥数班冬令营的来着？

这么一想，陆允商突然就把自己哄好了。

横竖是小砚的一片心意，送这个一定有他的道理，要认真对待。

而且同学那么多，除了他以外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收到裴砚的期末礼物，他在小砚心里就是最特别的。

陆允商划开了塑封，书皮翻开，手里捏起了一根铅笔。

……

奥数冬令营就要开始了，先前送陆允商奥数书时，裴砚也一起买了一本一样的自己用。

在开往冬令营集合地点的车子里，裴砚和陆允商并排坐在后座，怀里一人抱了一个小书包。

里面各自放着那本奥数入门全解书。

离集合点还有一段时间的路程，平日一起上下学路上话特别多的陆允商，今天不知怎么变得异常沉默。

裴砚坐了近五分钟，期间甚至主动找了两个有关冬令营的话题和陆允商聊，然而都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就莫名结束。

他心里十分疑惑，只好拉开书包拉链，将那本看到一半的书拿出来继续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