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了眼自己的爸爸妈妈，发现两个大人已经停了筷子，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转回来面对裴砚，陆允商余光扫过餐桌旁摆着的日历，对仍然低着头的裴砚说：

“小砚，我们就在这里过年好不好？”

这个想法早在裴砚的父母离家前，就已经在陆允商心里生根发芽。

现在裴砚的父母不在，刚好给陆允商提供了最合适的理由。

他好像能听懂裴砚的心声，也知道裴砚心里的忧虑。

“就像从前那样一起玩，我们可以一起去放烟花，房子后面那块很大的空地就很好，再让爸爸妈妈帮我们拍一点照片，怎么样？”

裴砚低垂的脑袋微不可查地动了动，陆允商的话在脑海里清晰极了，甚至已经展露出想象中的画面。

想到小学的第一个学期几乎一直都在陆允商家里，裴砚抬起头，和陆允商的父母对视了一秒，眼神里染上了几分求救的讯息。

兰柚对裴砚微微一笑，“小砚在这里安心住下就好了，住多久都行。”

“小商从小到现在就只认你一个朋友，最开始你还会经常回自己家时，他就和我说过好多次，想要你过来。”

裴砚捏了捏桌角，竖起耳朵静静地听。

陆允商把他因用力而有些泛白的手指从桌角掰下来，下一秒，裴砚的手心被糖纸的触感填满。

他眉毛一动，打开了那块糖。

偏过头看，陆允商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裴砚，在裴砚终于把那颗糖放到嘴里的时候又说：

“吃了糖就是答应的意思了噢！”

裴砚感受着从口腔间丝丝缕缕蔓延开的甜，反驳道：“其实就算不吃，我也是要答应你的。”

他咽了咽口水，转向大人那一边，“谢谢叔叔阿姨。”

话音刚落，随着一声轻响，裴砚的牙齿间突然传来一阵闷痛。

陆允商送裴砚的是一块水果味硬糖，质地偏硬，咬在嘴里还会有清脆的碰撞声。

可是现在好像有一样别的什么东西和糖一块在嘴里碰撞开来，裴砚用舌尖试探着碰了碰，感受到一小块比糖更硬的东西脱落了。

他迷茫地眨眨眼，把糖和那样东西一块吐了出来。

裴砚伸手接住。

“怎么了？”注意到裴砚这边奇怪的状况，兰柚和陆九瀛问道。

时刻关注着裴砚状态的陆允商早就发现了不对，他探头去看，然而裴砚圈着手臂，把吐出来的东西挡在身前的阴影里。

陆允商看不到，只好凭自己的猜测询问：“是糖坏掉了吗？”

裴砚没有反应，他正看着手心里的两小块东西发呆。

一块是融化到一半的糖，另一块是乳白色的硬物，裴砚见过。

在几个月前的学校医务室里，陆哥哥也吐出过一样的东西。

是一颗门牙。

当时裴砚就觉得很神奇，等轮到自己掉牙时，亲身体会才发现这种体验比想象中的更奇妙。

好半天后，裴砚才抬起头，一手紧握成小拳头，把那颗牙齿藏在里面。

一旁的陆允商急得团团转，“到底怎么了呀？”

裴砚张了张唇。

没等他说话，陆允商就发现了不对。

“小砚，你，你……”

他声音打着结，指着裴砚的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裴砚舔了舔门牙位置上的那块空缺，然后干脆大大方方张开嘴给陆允商看。

“陆哥哥快看，我也掉牙啦。”

陆允商盯着裴砚整齐牙齿间的缺口，好半天都没有挪开视线。

他这里看看，那里瞧瞧，突然惊叫道：

“那你掉下来的牙呢！”

“不会是当成糖吃掉了吧？不可以的小砚……”

陆允商急得快要哭出来，没忍住抬手捧着裴砚的小脸反复确认。

兰柚和陆九瀛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裴砚根本没料到大家会突然紧张成这样，连忙解释：“我没有吃，它在这里呢。”

他张开手，那颗脱落的门牙出现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