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听晴 > 第3章 南华巷41号

第3章 南华巷41号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沈若矜愣了一下,姜纾已经掏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

姜纾:【@周既白你怎么在这儿?】

周既白没回,姜纾抬起头,朝最后一排看过去。周既白正低着头看手机,然后他微微抬起眼,朝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沈若矜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上课铃响了,教授走进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厚厚的眼镜,一开口就是浓浓的北方口音。他开始点名,点完名开始讲课,讲的是建筑设计的基本原理。

沈若矜听着课,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记着重点,但她知道,最后一排坐着一个人,她能感觉到那个方向偶尔有目光扫过来,但等她微微侧头去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课间休息的时候,教室里热闹起来,有人在讨论刚才讲的内容,有人去接水,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沈若矜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姜纾在旁边刷手机。

然后她听见后面传来议论声。

“那个人是谁啊?好帅。”

“不知道,没见过。不是咱们系的吧?”

“是周既白!航天航空工程的那个!”

“航天航空的来上建筑系的课?跨学科选修?”

“你不知道吗?他专业第一,跨学科来学的,说是对建筑设计感兴趣。”

“专业第一?这么厉害?”

“不然呢,人家可是天之骄子。长得帅,成绩好,听说家里还有钱。”

“有女朋友吗?”

“好像分了,现在单身。”

“真的假的……”

沈若矜低着头,笔尖停在纸上,没有动。

姜纾在旁边轻轻嗤了一声,小声说:“这些人能不能小点声。”

下课铃响之前,有个人走到最后一排,是个女生,长得挺漂亮,扎着高马尾,穿着件浅粉色的毛衣。她站在周既白面前,笑着说了什么,然后拿出手机。

周围的人都看着,那女生举着手机,脸有点红,但笑得很甜。

周既白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说了句什么。

那女生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讪讪地收起手机,转身走了。

周围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又被拒了。”

“第几个了?”

“数不清了。”

“正常,人家什么眼光。”

周既白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课铃响了,沈若矜收拾好书包,和姜纾一起往外走。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她没有看那个方向,走出教室,阳光照在走廊上,暖洋洋的。

姜纾忽然说:“我哥还挺受欢迎。”

姜纾看了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往楼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轻轻回响,两人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周既白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双手插在卫衣兜里,走得懒懒散散的。他越过她们,又停下来,微微偏过头。

“食堂?”

姜纾点点头:“嗯,去二食堂。”

周既白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让她们能跟上。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落成一块块光斑。周既白走在前面,黑色的卫衣被照得发亮,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露出一小截后颈。

沈若矜落后两步,安静地走着,姜纾快走两步,跟上他,歪着头看他。

“哥,你怎么突然想来学建筑了?”

周既白头也没回,声音懒懒的:“想学就学。”

“就这?”

“嗯。”

姜纾翻了个白眼,继续追问:“那你觉得今天的课怎么样?那个老头讲得挺无聊的吧?”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周既白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着,带着点敷衍的意思:“就是还行。”

姜纾被噎住,瞪着他,但又说不出什么。

三人出了教学楼,沿着梧桐道往二食堂走。路边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残雪堆在树根下,脏兮兮的。风吹过来,有点凉,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二食堂人不多,正是饭点刚过的时候,沈若矜走到窗口前,目光在菜牌上扫过,最后落在糖醋小排上。她要了一份小排,一份鸡肉,一份清炒时蔬,一碗米饭,还有一小碟咸菜。

姜纾要了红烧肉和土豆丝,周既白要了份牛肉面,简单得很,三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亮晃晃的。

姜纾夹了块红烧肉,一边嚼一边问:“哥,你那个跨学科申请难吗?”

周既白正低头吃面,闻言抬起眼,看了她一眼:“还行。”

“你们专业第一是不是特别容易?”

“嗯。”

“那你以后打算干嘛?航天?还是建筑?”

周既白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没想好。”

沈若矜安静地吃着饭,筷子夹起一块小排,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糖醋的味道刚好,不酸不甜,肉质也嫩。她吃得专注,睫毛微微垂着,在阳光里投下淡淡的影。

周既白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又落回自己的面碗里。

“那个,”姜纾又开口了,“你今天拒绝的那个女生,长得挺好看的,你怎么不加?”

周既白头也没抬:“不想加。”

“为什么?”

“没为什么。”

姜纾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小声嘀咕:“你这样迟早单身一辈子。”

周既白抬起眼看她,嘴角微微弯着:“管好你自己。”

姜纾被噎住,埋头吃饭不说话了,吃到一半,有人走过来。

“若矜?”

沈若矜抬起头,杨珒站在桌边,穿着件浅灰色的毛衣,背着双肩包,正笑着看她。他的笑很温和,眉眼舒展,看起来就是个好说话的人。

但他的目光扫过周既白的时候,顿了顿,然后很快移开。

“真巧。”他说,语气自然,“你也在这儿吃。”

沈若矜点点头。

杨珒看了看她碗里的菜,笑着说:“糖醋小排,你高中的时候就爱吃这个。”

沈若矜愣了一下,看着他。

杨珒也不解释,只是继续笑着说:“对了,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

“我有个模型出了点问题,承重结构一直不对,改了好几版都不行。”杨珒顿了顿,语气诚恳,“你是咱们这届专业课成绩最好的,能不能帮我看看?”

沈若矜沉默了两秒,姜纾在旁边看了杨珒一眼,没说话。周既白低着头吃面,像是没听见。

沈若矜想了想,点点头:“可以。”

杨珒笑了笑:“真的?那太谢谢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周天。”

“好,周天我有空。”杨珒笑着说,“到时候我请你喝咖啡,就当谢礼。”

沈若矜轻轻摇头:“不用。”

杨珒也不坚持,只是笑着说:“那周天见。到时候我发你定位。”

沈若矜点点头,杨珒又看了周既白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然后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朝沈若矜挥了挥手,笑得温和。

姜纾看着他走远,小声说:“这人怎么怪怪的。”

周既白终于抬起头,看了沈若矜一眼。那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只是看着,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窗外偶尔有学生走过,笑声远远地传来。

晚上,宿舍里很安静,吴昕趴在自己桌上写作业,小乌龟在盒子里慢吞吞地爬。姜纾靠在床上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沈若矜刚洗完澡,头发半干,披着件浅灰色的开衫,窝在椅子里看美剧。

电脑屏幕上,两个主角正在吵架,台词一句接一句。沈若矜看得很认真,偶尔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一口。

姜纾刷着刷着,忽然“噗”地笑出声。

“怎么了?”吴昕抬起头。

姜纾把手机转过来给她们看:“论坛又开始了。”

屏幕上是一个新帖子,标题是【周既白来建筑系了?有图有真相】。主楼放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今天课上他坐在最后一排的侧脸,另一张是食堂里他低头吃面的样子。下面评论已经盖了上百楼。

【卧槽真的假的?】

【航天工程的来咱们系干嘛?】

【跨学科选修吧,人家专业第一,想学什么学什么。】

【这张脸我真的会谢,太帅了吧。】

【有人要微信了吗?求结果!】

【三楼那个女生去要了,被拒了哈哈哈。】

【正常,听说他拒人可干脆了。】

【建筑系的姐妹们有福了!】

姜纾一边念一边笑,念完看向沈若矜:“若矜,你又上镜了。”

沈若矜抬起头,愣了一下:“我?”

姜纾把手机递过来。照片的角落里,确实有她的半个背影,坐在窗边,低着头吃饭,只露出一截后颈和半侧头发。

“就露个后脑勺也能认出来是你?”姜纾笑着说,“评论里有人说了,‘那个背影是建筑系的沈若矜吧’。”

沈若矜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看她的美剧。“嗯。”

姜纾收回手机,继续往下翻。翻着翻着,她忽然想起什么,点开微信。

季韩舟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然后点进去,打字。【问你个事】

那边回得很快:【说】

姜纾咬了咬嘴唇,打字:【你有没有女朋友?】

季韩舟:【?】

季韩舟:【没有】

姜纾看着那个“没有啊”,心跳快了半拍。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那你喜欢吃什么?】

季韩舟:【?你今天怎么了】

姜纾:【就问问】

季韩舟:【火锅,烧烤,都行】

姜纾:【爱好呢?】

季韩舟:【打球,打游戏,逗人玩】

姜纾盯着“逗人玩”三个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打字:【逗谁玩?】

季韩舟:【你啊】

姜纾的脸热了,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吸一口气。心跳快得不像话,耳朵烫得厉害,姜纾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把手机拿起来。

季韩舟又发了一条:【怎么,想追我?】

姜纾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然后她打字:【想得美】

季韩舟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姜纾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机会是自己争取的,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句话。

周六,沈若矜照常去做家教。

小雨的物理已经稳定在班级前五了,她妈妈高兴得非要留她吃饭。沈若矜婉拒了,说下午还有事,走出小区的时候,太阳正烈。她没有去咖啡馆看三月,直接回了学校。

晚上在宿舍看了一晚的书,早早睡了。

第二天一早,她坐地铁去杨珒说的那个地址,是建筑系的一间实验室,在校园东边,有些偏。沈若矜推门进去的时候,杨珒已经到了。

他站在一张大桌子前,桌上摆着一个半成品的模型,是一栋小型的住宅楼。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笑着打招呼。

“来了?麻烦你跑一趟。”

沈若矜摇摇头,走过去,低头看那个模型。

问题确实出在承重结构上。她看了几分钟,然后指着模型中间的一根柱子说。

“这根的位置不对,应该往这边移两厘米。”

杨珒凑过来看,两人挨得很近。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干净的,但不讨厌。

“真的?”他仔细看了看,“我试过好几个位置,都没找到对的。”

沈若矜没说话,从旁边拿起笔和纸,开始画示意图。她画得很快,线条简洁明了,一边画一边解释,杨珒站在旁边,认真听着,偶尔点点头。但他的目光,时不时会从图纸上移开,落在她的侧脸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微微低着头,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轻轻抿着,专注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了这张图纸。

杨珒看着,嘴角勾起,又很快收住。

“明白了。”他说,声音温和,“我试试这个方案。”

沈若矜点点头,把图纸递给他,两人又讨论了快两个小时。杨珒问得很细,每一个节点都要搞清楚。沈若矜也不急,一点一点解释,直到他点头。

十一点半的时候,她看了看手机,站起来:“我先走了。”

杨珒愣了一下,也站起来:“这就要走?我请你吃饭吧,都这个点了。”

沈若矜摇摇头:“不用。”

杨珒也不勉强,只是笑着说:“那下次吧。今天真的谢谢你,帮了大忙。”

沈若矜点点头,拿起书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杨珒忽然叫住她:“若矜。”

她回过头,杨珒站在桌边,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他笑了笑,温和的,真诚的。

“其实高中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他说,“你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五,名字老在光荣榜上。那时候就想,这人真厉害。”

沈若矜看着他,没说话。

杨珒顿了顿,又笑着说:“现在更厉害了。今天谢谢你。”

沈若矜点点头,推门走了,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落成一块块光斑。她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声轻轻回响,走出实验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杨珒发来的消息:【今天真的谢谢你。改天请你喝咖啡,别拒绝我了。】

沈若矜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往地铁站走去。

周二早晨,阳光很好。

沈若矜和姜纾并肩往教学楼走。梧桐道上落了些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风有点凉,但太阳晒着很舒服。

“今天什么课?”姜纾问。

“建筑设计基础。不过听说秦教授代课。”

姜纾愣了愣:“秦教授?教硕士那个?”

沈若矜点点头。

姜纾眼睛亮了:“我听说过他,讲课特别有意思,可惜平时不带本科生。”

两人走到教学楼门口,正要进去,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若矜。”

她们回过头,杨珒从后面走来,穿着件浅灰色的风衣,背着双肩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走得不快,步子稳稳的,整个人透着股沉稳的气质。

“真巧。”他说,走到沈若矜旁边,“你也这个点上课?”

沈若矜点点头,三人一起往里走。杨珒走在她另一边,和她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可以说话。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来,“筑梦杯的比赛快开始了,你知道吗?”

沈若矜看了他一眼:“知道。”

杨珒笑了笑:“你打算参加吗?”

沈若矜想了想:“还没想好。”

“以你的实力,不参加可惜了。”杨珒的语气很真诚,没有半点恭维的意思,“要是组队的话,可以一起。当然,你要是想自己单干也行,你一个人也肯定没问题。”

沈若矜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走到楼梯口,杨珒侧过身,让她先上。

就在这时,上面有人下来,黑色冲锋衣,黑色裤子,步子懒懒散散的。周既白从楼梯上走下来,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走得不快,直到下到最后几级台阶,才抬起头,目光从沈若矜脸上扫过,从杨珒脸上扫过,然后什么也没说,他微微偏了偏身,从两人旁边走过,继续看着手机,步子都没顿一下,直接往门口走去。

杨珒脸上的笑没变,只是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温和地说:“你先上。”

沈若矜收回目光上了楼梯,姜纾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周既白的背影,又看了看沈若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三人上了三楼,往不同的教室走。杨珒的教室在东边,沈若矜和姜纾的教室在西边。

“那我先过去了。”杨珒笑着说,“比赛的事,你考虑一下。要是决定参加,随时跟我说。”

杨珒挥了挥手,转身往东边走了。他的背影很稳,步子不快不慢,透着股踏实的感觉。

姜纾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

“这人还挺稳重的。”

沈若矜没说话,推开教室的门,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两人找了中间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笔。

上课铃响的时候,一个老头推门走进来。

他头发花白,乱蓬蓬的,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还用胶布缠着。穿着件旧旧的夹克,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杯盖上还贴着张便利贴,写着“秦”字。

他走到讲台前,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环顾了一圈教室,然后开口。

“今天我代课。”他的声音有点沙,但中气很足,“本来你们那个老师有事,我来顶一天,可能后面我有时间就来。”

底下有人小声说“赚到了” 秦教授听见了,也不恼,反而笑了笑。

“赚什么赚,我又不会给你们加分。”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行了,不废话,上课。”

他讲课确实有意思,不说那些枯燥的理论,反而先从一个小故事讲起。说他年轻时候做设计,甲方非要他在楼顶加个游泳池,他算了三天,告诉甲方“加可以,但楼会塌”。甲方不信,换了个设计师,结果那楼真的塌了,当然是模型。

底下有人笑出声秦教授自己也笑,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然后他话锋一转,讲起了正经内容,但每讲一个知识点,就配一个案例,每个案例都像个段子,听得人津津有味。

快下课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了看台下:“对了,有个事跟你们说。”

他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开口:“筑梦杯,知道吧?”

秦教授继续说:“今年咱们系也参加。题目挺有意思,用意大利面筑桥。”

教室里一阵骚动。

“意大利面?”有人问。

“对,就是吃的那个意大利面。”秦教授点点头,“不限品牌,不限粗细,但不能用别的材料。胶水可以,但只能用来粘连接处,不能当结构用。”

底下开始交头接耳,秦教授等他们议论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第一名,两万块钱奖金。”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议论声。

“两万?!”

“卧槽!”

“这得参加啊!”

秦教授笑了笑,然后慢悠悠地又加了一句。

“还有四张海南岛十日游的票,包食宿。”

教室里彻底沸腾了,有人在算两万块能买什么,有人在讨论海南岛怎么玩,有人在互相问组不组队。姜纾眼睛都亮了,拉着沈若矜的袖子说“若矜我们去海南吧”。

沈若矜没说话,只是看着讲台上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秦教授站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台下沸腾的学生,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行了行了,下课。想参加的,自己去系里报名。”

他拿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补了一句:“对了,去年冠军也是咱们系的。今年能不能卫冕,就看你们了。”

然后他推门走了,教室里彻底炸了,沈若矜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黄。

姜纾还在旁边念叨“两万块四张票我们去海南吧”,吴昕也凑过来,三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沈若矜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若矜还在收拾笔记本。

教室里的人往外涌,议论声此起彼伏,一半在讨论筑梦杯,一半在讨论那四张海南岛的票。姜纾在旁边收拾东西,动作比平时慢,时不时往窗外瞟一眼。

“若矜。”她忽然开口,姜纾朝窗外努了努嘴:“有人等你。”

沈若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教学楼外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浅灰色风衣,背着双肩包,微微仰着头看着树梢,像是在发呆。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姜纾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冲她眨眨眼:“我先回去了,你们聊。”

沈若矜想说点什么,姜纾已经快步走出教室,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她低下头,继续把笔记本放进书包,拉好拉链,然后起身往外走。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杨珒已经看见她了。他站直身子,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没打扰你吧?”

沈若矜摇摇头,两人并肩往梧桐道走。风有点凉,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杨珒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和她保持一致。

“刚才课上的事,”他开口,语气很自然,“筑梦杯,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若矜没说话。

杨珒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也不催。

走了一段,沈若矜才开口:“还没想好。”

杨珒点点头:“正常。比赛的事,确实得想清楚。”他顿了顿,语气真诚,“我就是想跟你说,如果你想组队,随时可以找我。一个人也行,两个人也行,都行。你要是想自己单干,我也觉得挺好。”

沈若矜看着他,杨珒笑得温和,目光干净,没有半点强求的意思。

“我就是觉得,”他说,“跟你合作应该挺舒服的。你做事稳,专业也强,我放心。”

沈若矜垂下眼睛,想了想,轻声说:“我考虑一下。”

杨珒点点头,不再多说。两人又走了一段,到岔路口,他停下来。

“那我往那边走了。”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你考虑好了随时跟我说。不急。”

沈若矜点点头,杨珒挥了挥手,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稳,步子不快不慢,走到路口拐了个弯,消失在灰墙后面。

沈若矜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宿舍走。

接下来的几天,她过得很规律,上课,图书馆,食堂,家教,PS。姜纾有时候跟她一起去图书馆,有时候窝在宿舍刷剧。吴昕的小乌龟又长大了一点,在盒子里爬得更欢了。

但有一件事,一直搁在她心里,筑梦杯组队。

和谁组?杨珒那天的话还在耳边。他的态度很明确,也很温和,没有任何压力。她要是想和他组,随时可以。

但另一个念头,也一直在脑子里转,周既白,他是跨学科来的,刚接触建筑没多久,对比赛可能不太熟悉。如果和他组队,她可以多出点力,带着他一起做。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容易。

而且……而且什么,她没往下想。

第三天晚上,她在图书馆坐到闭馆,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又想起那个问题,要不要问他?她站在书架之间,手里拿着那本没借的建筑力学,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拿出手机。微信界面亮着。她点开通讯录,往下翻,翻到“周既白”的名字,他的头像是一张照片,一辆赛车的边角,红色的车身,模糊的背景,像是随手拍的。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直没有点下去。

他会不会觉得奇怪?他们平时也没什么交集。虽然一起吃过几次饭,一起打过游戏,一起过了个除夕,但他对她,一直就是那种淡淡不远不近的态度。和对他妹妹的朋友没什么两样。

现在突然发消息问他组队的事,他会怎么想?

沈若矜抿了抿唇,把手机收起来,背上书包,走出图书馆,夜风很凉,吹得她脸有点冷。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又把手机拿出来了,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然后她点进去了,聊天框是空的。他们从来没有单独聊过天,她打字思索了好久,最后发出去的是:

【你好,我是沈若矜。筑梦杯的比赛,你想一起组队吗?】

发完她就后悔了,太正式了,太生硬了,像在发工作邮件,她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两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周既白:【?】

沈若矜盯着那个问号,不知道该怎么回,又震了一下。

周既白:【比赛?】

沈若矜打字:【筑梦杯,用意大利面筑桥。你想参加吗?可以一起组队。】

这次回得快一些。

周既白:【嗯】

沈若矜看着那个“嗯”,愣了两秒,对话结束。

她站在宿舍楼下,握着手机,看着那几行简短的对话,心跳还没完全平复,那个头像,红色赛车的边角还亮在那里。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按灭屏幕,走进宿舍楼,她又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还是那个头像。

周六下午,沈若矜做完家教,直接去了南华巷。

地铁坐了四十分钟,又走了十分钟的胡同。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前几天下的雪,踩上去有点滑。腊梅已经谢了,但空气里似乎还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扇黑漆木门虚掩着,门楣上“听晴”两个字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推门进去,院子里很安静。石缸里的锦鲤慢慢游着,红白相间的影子在水里晃动。那棵腊梅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但墙角有一株不知名的植物冒出了嫩绿的小芽。

周既白坐在院子里,他穿着件黑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羽绒马甲,就那么坐在石凳上,面前是一张木头方桌,桌上堆满了东西,意大利面,长的短的,粗的细的,还有几管胶水,一把尺子,一个笔记本。

他正低头看手机,听见推门声,抬起头:“来了。”

沈若矜点点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乱七八糟的,一看就是已经折腾过一轮了。有几根意面被粘在一起,歪歪扭扭地立着,像是什么奇怪的小雕塑。旁边还有几个失败的样品,有的断了,有的散了,有的粘得乱七八糟。

周既白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眼神还是懒散的不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试了几个,都塌了。”

沈若矜没说话,拿起一根意面,在手里掂了掂,又弯了弯。很脆,稍微用力就会断。

她放下意面,拿起他的笔记本翻开,里面画着几个草图,都是桥梁的结构示意图。有梁桥,有拱桥,有悬索桥,还有斜拉桥。每个图旁边都写了几个字,标注着优缺点。

字迹有点潦草,但很清楚,沈若矜看着那些图抬头看他。

周既白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点“随便看”的意思。

“你画的?”

“嗯。”

沈若矜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些图,梁桥最简单,但跨度小,承重也不行。拱桥好看,但结构复杂,意面太脆,不好做。悬索桥需要很多线,意面做线不太现实。

斜拉桥,她看着那张图想了很久,斜拉桥的结构挺合适,塔柱受压,拉索受拉,桥面承重。意面做塔柱和桥面没问题,拉索可以用意面线,或者直接用棉线,比赛好像没说不能加线?

“斜拉桥。”她忽然说。

沈若矜指着那张图,开始说自己的想法:“塔柱做高一点,用几根意面并在一起,增加强度。拉索用棉线,受力更好。桥面用网格结构,分散承重……”

她说得很快,但很清楚。手指在图上点着,一条线一条线地解释,周既白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他拿起笔,在图上改了几笔,塔柱的位置往中间移了一点,拉索的角度调了一下。

沈若矜看着那几笔愣了一下,改得很好,不是随便改的,是算过的,她抬起头,看着他,周既白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着,带着点懒洋洋的意思。

“航天工程的,力学还是要学的。”

沈若矜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看图,两人就那样坐着,讨论了一个下午。

阳光从头顶慢慢西移,从院子里挪到屋檐上,又从屋檐上消失。风有点凉,但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倒也不觉得冷。

桌上的意面被拆拆装装好几次,最后终于有了一个雏形。几根意面并在一起做塔柱,用胶水固定,立在木板底座上。棉线从塔顶斜拉到桥面的预定位置,绷得很紧。

虽然还没做桥面,但看着已经有点样子了。

沈若矜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手腕。坐了一下午,脖子有点酸。

周既白也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点橘红色的余晖。胡同里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还有饭菜的香味飘过来。

沈若矜站起来,把围巾系好:“我先……”

“等等。”

周既白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一把钥匙。铜色的,小小的,上面刻着几个数字41号。

她看着那把钥匙,又抬起头看着他,周既白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他把钥匙往她手里一放,声音淡淡的。

“备用。以后来方便。”

沈若矜握着那把钥匙,金属的触感凉凉的,但很快被掌心的温度捂热,她想说点什么,但嗓子有点紧。

周既白已经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胡同口有家馄饨不错。”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买两碗。”然后进屋去了。

沈若矜站在院子里,握着那把钥匙,愣了好几秒,石缸里的锦鲤又跃了一下,啪的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然后把它小心地放进外套口袋里转身往外走,胡同口的馄饨摊很好找,就在拐角的地方,一个小小的推车,一个老头在忙活。她要了两碗馄饨,打包,拎着往回走。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青石板路上映着她被拉长的影子,还有手里那两碗馄饨冒出的热气。

回到41号,院子里的灯也亮了,周既白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看见她进来,他收起手机站起来。

沈若矜走过去,把一碗馄饨递给他,他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眉梢挑了挑。

“谢了。”语气带着几分懒散。

两人就坐在廊下,一人一碗馄饨,慢慢地吃,馄饨很好吃,皮薄馅大,汤里撒了点紫菜和虾皮,热气腾腾的。沈若矜低着头吃,偶尔抬眼看看院子里的夜色。

周既白吃得很快,但动作不慌不忙的。吃完之后,他把碗放到一边靠在椅子上,看着院子发呆。

沈若矜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口袋里那把钥匙硌着她的大腿,凉凉的,但又有点温热,她没说话,就坐在那里看着院子里那口石缸。

周既白忽然开口:“下次来,可以直接进来。”

沈若矜转过头看着他,他还看着院子,侧脸在廊下的灯光里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两个空碗:“走了。”

沈若矜坐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院子,石缸,锦鲤,光秃秃的腊梅,还有廊下那盏橘黄色的灯,她把钥匙握在手心里,推门出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