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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百花巷51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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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笑出声来,她拿手机拍了一张:“学姐,你这是什么吸猫体质?你这表情,我得拍下来。”

沈若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林晓已经拍了正低头看照片,她夸了一句,然后把手机收起来:“好看!学姐你坐,我给你倒水。”

沈若矜站起来在沙发上坐下。三只猫跟着她,年糕跳上沙发,趴在她腿上。奶糖靠在她旁边,布丁趴在沙发另一端,继续眯着眼睛晒太阳。

林晓端了杯水过来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学姐,你在国外待了六年?”

沈若矜点点头:“美国,波士顿。”

“哇,哈佛?”林晓眼睛亮了,“我听说过,你以前是北城建筑系的,后来去哈佛读硕士了。我们老师上课还提过你,说你那个什么桥的设计拿了国际奖。”

林晓继续说:“学姐你真厉害。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沈若矜看她一眼。“你学什么的?”

“我学新闻的。”林晓说,“大三,明年就毕业了。还没想好以后干嘛,可能考研,可能找工作,可能……我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忽然问:“学姐,你当年是怎么确定自己想学建筑的?”

沈若矜的手指停在年糕的背上,她想起很久以前,外公抱着她指着那张照片说“那是大山”。想起小小的自己说“我要建座桥”。

“从小就喜欢。”她说。

林晓看着她,眼睛里有点羡慕,她低下头,摸了摸奶糖:“真好,有喜欢的东西。我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什么都还行,什么都不突出。”

沈若矜没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上,落在三只猫身上,落在两个人身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猫偶尔发出的咕噜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若矜开口。“会找到的。”

林晓抬起头看着她,沈若矜没看她,只是低头摸着年糕。那只小猫在她腿上蜷成一团,睡得很香。

林晓看着她忽然笑了:“学姐,你人真好。”

沈若矜愣了一下,林晓继续说:“我以为你那种高冷学姐,不好接近。结果你愿意下来撸猫,还陪我说话。”

林晓靠回沙发里抱着奶糖:“以后有空多下来玩呀,它们喜欢你。”

沈若矜点点头,阳光慢慢移动,从沙发这头挪到那头,她坐在那里,腿上趴着一只猫,旁边靠着另一只,手里摸着一只。

隔天傍晚沈若矜出门了,夕阳正好,把整个城市染成暖橙色。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头发披着,化了很淡的妆。手里拎着两样东西一盆兰花,一盒龙井。

兰花是上午去老师傅那取的。那老师傅在城东开了几十年花店,专门养兰,圈里人都知道。秦师母爱兰,沈若矜提前一周就订好了,今天正好开花,开得极好。淡粉色的花瓣,边缘晕着更深一点的粉,层层叠叠的,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龙井是托人从杭州带的,顶配的明前茶,秦教授爱喝这个。

她站在路边等车,低头看了看那盆兰花。花瓣在微风里轻轻颤动,

车来了,她坐上去报了秦教授家的地址,二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北城的冬天黑得早,这会儿天已经暗下来了,小区很安静,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有几只野猫在花坛边溜达。沈若矜拎着东西往里走,熟门熟路地找到那栋楼。

三楼左边那户,她按了门铃,门很快打开,秦师母站在门口。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穿着件暗红色的毛衣,围裙还系着,手上沾着面粉。

“若矜!”她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快进来快进来,怎么还带东西?”

沈若矜把兰花递过去。“师母,这是给您的。”

秦师母接过那盆兰花,低头看了看,眼睛亮起来:“哎呀,这是……这是素心兰?开得真好!你这孩子,还记得我喜欢兰花。”

沈若矜弯了弯嘴角:“应该的。”

秦师母把她拉进屋,一边走一边喊:“老秦,若矜来了!”

屋里飘着饭菜的香味,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一股炖汤的味道。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沙发是老式的,铺着钩花的坐垫,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秦教授从书房走出来。他还是那副老样子,头发花白,乱蓬蓬的,穿着件旧旧的毛衣,手里还拿着本书。看见沈若矜他放下书,嘴角弯了弯。

“来了。”

沈若矜点点头把那盒龙井递过去。“秦老师,这是给您带的。”

秦教授接过来,看了一眼包装,又看着她,“明前龙井?”他挑眉,“这可不便宜。”

秦教授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那盒茶放到茶几上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坐吧,饭马上好。”

秦师母又钻进厨房忙活去了。沈若矜在沙发上坐下,秦教授在她对面坐下,拿起那盒茶又看了看,声音还是那样慢悠悠的:“有心了。”

秦教授放下茶,看着她。“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倒过时差了。”

“那就好。”他顿了顿,“工作室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你随时可以过去,不急。先适应适应国内的生活。”

沈若矜点点头。“谢谢秦老师。”

秦教授摆摆手。“谢什么。你是我学生,我不帮你帮谁。”

厨房里传来秦师母的声音:“开饭了!”

饭桌上是四菜一汤,都是沈若矜爱吃的。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碗排骨汤。秦师母不停地给她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在国外肯定吃不到这些”。

沈若矜吃着,心里暖暖的,吃到一半,秦教授忽然问:“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沈若矜筷子顿了顿:“嗯,债还完了,外公身体还好。王叔……还是那样。”

秦教授点点头:“有事就说话。”

沈若矜看着他眼眶有点酸:“好。”

吃完饭又坐了会儿,沈若矜就告辞了。秦师母送她到门口,拉着她的手说“常来”。秦教授站在后面,没说话,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沈若矜下楼走进夜色里,小区门口有家超市,还亮着灯。她想了想推门进去,超市不大但东西挺全。她推着购物车慢慢逛着。拿了几盒速食粥,几包方便面,一袋吐司,一瓶果酱。又挑了几样水果,苹果橙子什么的,看着新鲜。

逛到宠物用品区她停下来,货架上摆着各种猫粮猫罐头,琳琅满目。她想起林晓家那三只布偶,年糕趴在她腿上睡觉的样子,奶糖蹭她腿的样子,连高冷的布丁都愿意靠着她趴下,她伸手拿了几罐猫罐头放进购物车,想了想又多拿了几罐。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看了她一眼:“养猫呀?”

沈若矜摇摇头。“朋友家的。”

女孩笑了一边扫码一边说:“那你朋友有福气,这罐头可不便宜。”

沈若矜没说话,走出超市,夜风迎面吹来,有点凉。她拎着那袋东西慢慢往小区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路面上拖出一道模糊的影,路过那家小花店,已经关门了。卷帘门上贴着张海报,写着“新到一批多肉,欢迎选购”。门口那几盆绿植还在,在路灯下绿油油的。

她站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电梯上到十五楼,她按了密码推门进去,屋里黑漆漆的,只有落地窗外湖对岸的灯火透进来。她把东西放到茶几上,换了拖鞋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今天见了秦教授和师母,吃了顿家常饭,买了点东西,还给那几只猫买了罐头,平淡的一天,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这几天晚上沈若矜的手机很忙,姜纾的视频电话准时准点,像上了闹钟。有时候是晚上九点,有时候是十点,有时候更晚。一打就是一个多小时起步。

“若矜你看,我新买的这个包好不好看?”

“若矜,季韩舟今天又气我,你评评理。”

“若矜,我发现一家特别好吃的甜品店,明天带你去!”

沈若矜靠在床头,听着她絮絮叨叨,偶尔应一声,偶尔笑一下。屏幕里姜纾的脸忽远忽近,表情丰富得像个表情包,六年了,她一点没变,还是那个傲娇又心软的大小姐。

有一天晚上,姜纾忽然沉默了几秒,然后凑近屏幕,认真地看着她:“若矜,你回来真好。”

姜纾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只是看着她:“你不知道,你走的那段时间,我有多难受。”

沈若矜没说话,姜纾深吸一口气,又笑起来:“算了算了,不说这些。反正你回来了,以后天天找你玩!”

沈若矜弯了弯嘴角。“好。”

周六下午阳光很好,沈若矜下楼,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袋猫罐头。水果是早上刚买的,草莓,蓝莓,车厘子,都是新鲜的。罐头是上次买的那种,林晓说那三只猫都爱吃。

电梯下到12楼,她走出来敲了敲1203的门,门很快打开,林晓站在门口,穿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素净的脸,没化妆。看见沈若矜手里的东西,她眼睛亮了一下。

“学姐!你怎么又带东西?”

沈若矜把东西递给她。“给猫的。”

林晓接过来看了一眼那些罐头,又看了看那袋水果,表情有点复杂:“学姐,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

沈若矜摇摇头。“没什么。”

林晓把她拉进屋,一边走一边说:“今天没课,我窝家里一天了,正无聊呢。你来得正好!”

屋里还是那样,淡淡的猫粮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了一地。三只猫都在,布丁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奶糖窝在沙发角落里,年糕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直奔沈若矜脚边,沈若矜蹲下来摸了摸年糕的头。它咕噜咕噜地叫着往她手心里蹭。

林晓把罐头放到一边,洗了水果,端过来放在茶几上:“学姐,坐。”

沈若矜在沙发上坐下,年糕立刻跳上来,趴在她腿上。奶糖也凑过来,靠在她旁边。连布丁都从窗台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过来,在她脚边趴下。

林晓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学姐,你这是有什么魔力?它们平时可傲了。”

沈若矜没说话,只是摸着年糕的背。那只小猫眯着眼睛,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林晓在旁边坐下,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学姐,我跟你说,最近学校可热闹了。”

沈若矜看着她,林晓开始讲。什么哪个老师讲课特别有意思,什么食堂新出了个网红窗口,什么有人表白被拒闹到辅导员那去了。她讲得绘声绘色,表情丰富,时不时还模仿几句,沈若矜听着偶尔笑一下,阳光慢慢移动,从沙发这头挪到那头。三只猫换了几个姿势,但都没离开她身边。

讲到最后,林晓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学姐,你知道论坛上还有人提起你吗?”

“说你当年那些帖子,现在还有人翻出来看。”林晓说,“有人说你是建筑系的传奇,有人说要是能见到你就好了。”

沈若矜没说话,林晓看她一眼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傍晚的时候沈若矜起身告辞。

“学姐,常来玩呀。”林晓送她到门口。

沈若矜点点头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开始上行,她靠在电梯壁上有点累,但很放松。一下午的撸猫,听林晓讲那些有的没的,好像把这几天的疲惫都消解了。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13……14……电梯忽然停了一下,很突然没有预兆,沈若矜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电梯面板。14楼的灯亮着,但门没开,空气里飘过一丝奇怪的味道,很淡,像是什么香水,又像是某种烟草,混着一点怪怪的气息。

她皱了皱眉,只是一瞬间那股味道就散了,电梯又动了,沈若矜站在那里看着那排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刚才那味道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闻过,可能是闻错了,可能是谁刚抽完烟进电梯。

她摇摇头没再想,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她按开灯,换了拖鞋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湖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倒映在水面上,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又隐隐约约觉得不对。

沈若矜坐起身,她盯着床尾那面墙看了几秒,然后摸过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林晓的头像,是一只奶糖的照片,那只软萌的布偶。

她打字:【林晓,问个事。】

那边回得很快,像是正在玩手机。林晓:【学姐?咋啦?】

沈若矜顿了顿继续打字:【14楼,平时有人住吗?】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回复,为什么要问这个,她自己也说不清。就是那个味道,那一下无预兆的停顿,总感觉有些不对。

林晓回得很快:【14楼?好像住着个大叔,四十多岁吧。不太熟悉,偶尔在电梯里碰见过。最近好像出差了,好几天没见着。】

沈若矜看着那两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出差了,那刚才电梯里……可能是别人。可能是别的楼层的人,刚好在14楼按了电梯又没进。可能是……

她打字:【好,知道了。早点睡。】

林晓:【学姐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呢,虽然我没课哈哈哈哈】

沈若矜弯了弯嘴角回了个【晚安】。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14楼的大叔,出差了,那刚才那股味道,是谁的?可能是别的楼层的人,在14楼按了电梯。可能是一对情侣,在楼道里说了几句话,味道飘进来了。可能是……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只是一个味道而已,她闭上眼睛。

隔天醒来已经快十点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亮晃晃的光痕。沈若矜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后才起来洗漱。

冰箱里还是那些速食。她热了一碗粥,就着昨晚剩的水果随便解决了午饭。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资料需要整理。这些年做的项目,得奖的作品,还有回来之后要接的工作。秦教授说研究所那边随时可以去,但她想先把东西理清楚,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动作很快,很专注。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角挪到中央,又从中央挪到另一侧。湖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鸟飞过。

她一直没停,下午三点多,资料整理得差不多了。她保存好最后一个文件合上电脑,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说不上来的累,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湖,随即转身躺回床上,窗帘没拉,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阳光慢慢移动,从她身上挪开挪到墙上,挪到墙角。房间里暗下来变成柔和的暖黄色。

沈若矜睡了很久,没有做梦,就这么一直睡到傍晚左右她才有醒来的迹象,醒来后她看着天花板窝在床上好几秒才起,她下床打开灯走进厨房。

冰箱里还有几盒速食粥,一包方便面,几个水果。她拿出那包方便面烧水煮上,水开了面煮好了。她端着碗坐到餐桌前慢慢吃着。

到了晚上窗外夜色很深,湖对岸的灯火明明灭灭,沈若矜正在电脑前啃面包,傍晚六点多天已经黑了。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拿着面包,眼睛盯着屏幕上的设计图。面包是全麦的,有点干,她啃一口喝一口水,继续改图。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鼠标点击的轻微声响。

“砰!!!”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世界炸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

沈若矜整个人一震,面包从手里滑落掉在键盘上。她愣了两秒盯着窗户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烟雾警报器响了,刺耳的鸣笛声响彻整栋楼,一声接一声。红色的警示灯在楼道里闪烁,透过门缝映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沈若矜猛地站起来,她冲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楼下的窗户里冒出滚滚浓烟,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有人在大喊,有人在尖叫,楼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像擂鼓。

着火了,沈若矜的大脑空白了一秒然后迅速转动起来,她转身冲回书桌前,把电脑合上塞进那个随身背的帆布袋里。硬盘,U盘,移动硬盘,那些存着她六年心血的资料,一股脑地往里塞。她的手在抖但动作很快。

然后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抓出那个盒子,那个装着她最重要东西的盒子。那张两座大山的照片,那张申请表,和一些重要东西,她没时间看,直接把盒子和那些东西塞进袋子里。

浓烟已经从门缝里钻进来了,黑灰色呛得人眼睛疼。她扯过一条毛巾冲到卫生间把毛巾打湿捂住口鼻,然后她拉开门冲进楼道,楼道里已经乱成一团,烟雾弥漫,能见度不到两米。红色的警示灯在烟雾中忽明忽暗,刺耳的警报声震得人耳朵发麻。楼上的人疯狂地往下冲,脚步声,尖叫声,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咳嗽声,混成一片。

沈若矜被人流推着往下走,她一只手护着怀里的帆布袋,一只手捂着湿毛巾,跟着人群往下冲。楼梯间里全是人,互相推搡,互相挤压。有人在喊“别挤”,有人在喊“让开”,有人在喊“我的孩子”。

去到六楼。沈若矜往下冲的脚步忽然顿住,林晓住在12楼,她有没有下来?

沈若矜站在楼梯间里,被人流推得东倒西歪。她抬起头看着上方翻滚的浓烟,那个小姑娘,一个人,还有三只猫,沈若矜咬了咬牙转身,逆着人流往上冲。有人骂她神经病,有人推她,有人拽她。她不管,只是拼命往上挤。

烟雾越来越浓,呛得她睁不开眼。她用湿毛巾死死捂住口鼻眯着眼睛往上冲,她冲进楼道一眼就看见了林晓,那个小姑娘蜷缩在楼梯间拐角,怀里抱着一个猫箱。三只猫在箱子里惊恐地叫着,喵喵声混在警报声里。她的脚被一块掉落的装饰板压住了,整个人动弹不得。

“学姐!”看见沈若矜,林晓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学姐!我的脚……我动不了……”

沈若矜冲过去,蹲下来看那块板子。是块厚木板,不知道从哪掉下来的,正好压在她脚踝上。她用力推了推木板纹丝不动,沈若矜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双手抓住木板边缘,使出全身的力气往上抬。她咬紧牙关,脸憋得通红。木板终于动了一下抬起一条缝。

“快!”她冲林晓喊。

林晓拼命把脚抽出来。刚抽出来沈若矜就撑不住了,木板“砰”的一声落回原地。

沈若矜喘着粗气,蹲下来检查林晓的脚。还好能动,骨头应该没事:“能走吗?”

林晓点点头,但站起来的瞬间脚一软差点摔倒。沈若矜一把扶住她:“猫给我。”

林晓把猫箱递给她。沈若矜一手抱着猫箱一手扶着林晓往楼梯间走,烟雾更浓了,她们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往下挪。林晓的脚疼得直抽气,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沈若矜护着猫箱,护着怀里的帆布袋,护着身边这个姑娘。

终于看见了一楼的大门,门口挤满了人,都在往外冲。消防员已经赶到了,正在组织疏散。红色的消防车闪着灯,水柱从消防车里喷出来冲向楼上燃烧的窗户。

沈若矜扶着林晓一步一步走出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浓烟的焦臭味,但也带着生的气息。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把湿毛巾从脸上扯下来,林晓靠在她身上浑身发抖,眼泪流了满脸。猫箱里的三只猫还在叫,但叫声没那么惊恐了。

两人靠着小区的花坛边坐下,林晓还在发抖。她缩成一团把猫箱抱在怀里,脸埋在膝盖上。三只猫已经安静下来,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喵叫,像在安慰她。

沈若矜靠在她旁边大口喘着气,浓烟的味道还卡在喉咙里,又呛又辣。她咳了几声,咳不出什么,只是干呕了两下。眼眶被烟熏得发红,眼泪止不住地流,不知道是生理性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抬头看着那栋楼,十五层的大楼,此刻从中间往上都在燃烧。橘红色的火焰从窗户里窜出来舔舐着外墙,浓烟滚滚而上,在夜空中翻涌成一团巨大的黑云。火光把周围的一切都照亮了,那些逃出来的人,那些忙碌的消防员,那些停在路边的车,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橙红色。

消防车一辆接一辆地赶来。红色的车身在火光中格外刺眼,警笛声此起彼伏刺破夜空。消防员们拖着水带冲进去,水柱从高压水枪里喷出来射向燃烧的窗户,救护车也到了,停在警戒线外。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开始给受伤的人做初步处理。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打电话。嘈杂的声音混成一片,沈若矜看着那栋楼,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没来得及带出来的东西。衣服,书,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在这里。林晓在这里。帆布袋里的那些东西在这里。

一个消防员走过来,蹲下来检查她们的情况:“能走吗?有没有受伤?”

沈若矜摇摇头。“没受伤。”

消防员看了看林晓的脚,脚踝肿了,但骨头应该没事。他叫来医护人员把林晓扶上担架,送去救护车那边检查,林晓抱着猫箱不肯松手,医护人员只好让她抱着。

沈若矜跟着站起来,腿有点软。她扶着花坛站稳深呼吸了几下。

另一个消防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本子:“你们是这栋楼的住户?”

“几楼?”

“1501。”

消防员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初步判断是煤气泄漏。有人在14楼闻到了煤气味,报过物业,但还没来得及处理。”

煤气泄漏,沈若矜愣了一下,她想起那天晚上在电梯里闻到的味道。那股淡淡的怪味原来是煤气。

消防员继续说:“14楼那户的业主出差了,家里煤气没关好。泄漏了好几天,今天下午不知道什么原因引爆了。”

沈若矜没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栋燃烧的楼,心里五味杂陈的。

救护车那边,林晓的脚被简单包扎了一下。她抱着猫箱,一瘸一拐地走回来,在沈若矜旁边坐下:“学姐,谢谢你。”

沈若矜看着她,那个小姑娘脸上全是烟灰,眼泪把脸冲出一道道白痕。但她抱着猫箱的手很紧,三只猫在箱子里安静地待着,偶尔伸出爪子扒拉一下,沈若矜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夜越来越深,火还在烧。消防员们奋战了几个小时,终于控制住火势,没有蔓延到其他楼栋,但15层以上的那几户,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

不知什么时候,人群里有人举着手机在拍。闪光灯一闪一闪的,有人在直播,有人在发朋友圈,“镜湖湾大火”几个字,很快出现在本地的新闻推送里。

沈若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摔的,但还能亮,她点开新闻,“镜湖湾小区突发大火,疑因煤气泄漏引发。目前暂无人员死亡,多人受伤送医……”

她看了一秒然后按灭屏幕,抬起头继续看着那栋燃烧的楼,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沈若矜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碎成蛛网,但还能看清来电显示姜纾,刚接通那边就炸了。

“沈若矜,你在哪!我看新闻了,镜湖湾大火,你没事吧,说话。”

姜纾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听筒里冲出来,震得沈若矜耳朵发麻,她把手机拿远一点,等那边喊完了才重新贴回耳边。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哑,“我出来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穿衣服,在拿钥匙,在往外冲:“你在哪?别动!我马上到!”

沈若矜看了看周围。“镜湖湾门口。”

“等着!”电话挂了。

沈若矜把手机收起来靠在花坛边,继续看着那栋燃烧的楼,林晓已经被爸妈接走了。一辆白色的SUV停在路边,她妈妈跑过来,抱着林晓哭得不行。她爸爸拎着猫箱,把那三只猫放进后座。林晓上车前回头看了沈若矜一眼,眼眶红红冲她挥了挥手,沈若矜也挥了挥手。

消防车还在喷水,火势小了一些,但浓烟还是滚滚而上。警戒线外围满了人,有住户,有围观群众,有记者。闪光灯一闪一闪的,有人在直播,有人在拍照。

沈若矜一个人坐在花坛边抱着那个帆布袋,夜风很凉,吹在她身上有点冷,她才发现自己只穿着家居服,薄薄的棉质,根本挡不住深夜的寒意。脚上是一双拖鞋,沾满了黑灰。

她缩了缩脖子把帆布袋抱得更紧,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白色的保时捷猛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姜纾冲下来,她穿着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大衣,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沈若矜的那一刻,姜纾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冲过来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

“你吓死我了……”姜纾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抖得厉害,“我看到新闻……镜湖湾……火那么大……我以为……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沈若矜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挣开,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姜纾的背:“没事。我没事。”

姜纾哭了一会儿,才松开她。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沈若矜,看到她脸上的烟灰,看到她身上的黑印,看到她脚上的拖鞋,眼泪又涌出来:“你这是……什么都没拿出来?”

沈若矜想了想举起手里的帆布袋:“拿了电脑还要一些东西。”

姜纾愣了一下然后气笑了:“你……命都不要了,就拿个电脑?”

沈若矜没说话,姜纾深吸一口气拉着她站起来:“走,先回去。你这也不能住了。”

沈若矜被她拉着走,走到那辆白色保时捷旁边,姜纾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她塞进去,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那栋燃烧的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沈若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姜纾一边开车一边絮叨:“先住我家,悦京府那边,还有空房间。明天我陪你去买东西,衣服啊日用品啊,都得买新的。你这什么都没拿出来……”

开了二十分钟,车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悦京府,北城有名的豪宅区,比静湖湾还贵。姜纾家在这里有一套大平层,她一个人住。

车停进地下车库,两人坐电梯上楼,门打开玄关的灯自动亮起。里面很大,装修是那种简约的轻奢风,落地窗外是北城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到天边。

姜纾把沈若矜拉进来关上门,然后她转过身又一把抱住她:“沈若矜,我真的差点被你吓死。”

沈若矜站着没动,过了好几秒她才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姜纾:“对不起。”

姜纾又哭了,哭了一会儿她松开手抹了把脸:“行了,你先去洗澡。次卧在那边,浴室里有新的毛巾浴巾,睡衣你先穿我的。”

沈若矜点点头,她拖着那个帆布袋,走进次卧,房间很大,一张大床,落地窗,独立卫生间。她放下袋子走进浴室,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带着水汽弥漫开来。她站在水下,闭着眼睛,让水流过脸颊流过肩膀,流过身上每一处被烟熏过的地方。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那股味道原来真的是煤气,她睁开眼看着水流顺着身体往下淌,半个小时后关掉水,拿浴巾擦干换上姜纾的睡衣,真丝的,有点大,袖口长出一截。

她走出浴室躺到床上,床很软,被子很舒服,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她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如果,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梦里,她好像看到有个熟悉的背影一直在那里...

......

这几天,沈若矜在姜纾家过得挺滋润的,倒不是说日子有多丰富,就是那种……什么都不用想的感觉。早上睡到自然醒,姜纾如果没上班就拉着她吃早午餐,如果上班就自己解决。下午有时候窝在沙发上看书,有时候陪姜纾逛商场买衣服,有时候就发呆,看落地窗外的云飘过来又飘走。

换了新手机。旧的那台屏幕碎成蛛网,但还是坚持着让她把数据导了出来。新手机是最新款,姜纾非要送她,说是“压惊礼物”。沈若矜推辞不过只好收了。

给秦教授打了电话报平安。秦教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句“人没事就好”。沈若矜听着那个慢悠悠的声音,眼眶酸了一下但没哭,给外公也打了电话。外公耳朵还是那样,要她大声说话才听得清。她说北城这边一切都好,新房子住得舒服,工作也顺利。外公在那边乐呵呵的,说“那就好那就好”。她没说火灾的事,给王叔打了电话也没说。

周三傍晚,姜纾点了外卖,两人随便吃了点,就窝在沙发上看综艺。落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照在两人身上。

姜纾靠在沈若矜肩膀上,一边看一边笑,笑得肩膀直抖。沈若矜没怎么笑但嘴角弯着,偶尔跟着看一眼屏幕。

综艺放完,姜纾打了个哈欠,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困了,睡觉去,你也早点睡,别老熬夜。”

姜纾回房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落地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沈若矜关掉电视,拿起手机回了自己房间,姜纾给她布置得很舒服,床头柜上还摆着一小盆绿萝。她换好睡衣,躺到床上打开手机。

该看房子了,老住在姜纾家不太好,虽然姜纾巴不得她一直住下去。但总归不方便。而且她也需要自己的空间,她点开租房APP开始刷,筛选条件:三居室,整租,交通便利,近地铁,最好离工作室近一点。

页面滑过一套又一套。有的装修太旧,有的位置太偏,有的价格太贵,有的看着还行,点进去发现是虚假房源。

她刷了快一个小时,眼睛有点酸,有几套看着还可以。一套在城东,离工作室近,但周围没什么生活设施。一套在城西,环境好,但通勤要四五十分钟。一套在市中心,什么都方便,但价格贵得离谱。

她翻来覆去地看那些图片,看那些描述,看那些评论。手指划上去又划下来,最终还是没定下来,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盯着天花板,找个房子怎么难。

周六傍晚,姜纾回来得比平时早,沈若矜正窝在沙发上看书,听见门响抬起头。姜纾今天穿着件干练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头发扎起来,踩着细跟高跟鞋,整个人透着股“我是老板”的气场。

她把包往玄关一扔,换了拖鞋走进来,一屁股坐到沈若矜旁边,往沙发上一靠:“累死了,开了一下午会,那帮人吵得我头疼。”

沈若矜把书合上看着她:“喝不喝水?”

姜纾摆摆手睁开眼,忽然凑过来,眼睛亮亮的:“若矜,我给你谋了个好去处。”

沈若矜愣了一下,姜纾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她:“百花巷51号,别墅合租。三层小楼,带个小院子,离你工作室就二十分钟车程。合租的是个女生,人挺好的,安静,不事儿。”

沈若矜接过手机,看着那张照片,是一栋白色的小楼,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院墙是灰砖砌的,爬着些藤蔓,墙头露出几棵树的枝叶。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有个小小的花圃。

姜纾在旁边絮叨:“我跟你说,这地方可难找了。我托了好几个人才问到的。房东人不错,租金便宜得离谱,简直是白住。那个合租的女生也是正经工作的,不是乱七八糟的人。”

沈若矜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百花巷,那条巷子她去过。很安静很老,和南华巷有点像。

“多少钱?”她问。

姜纾报了个数字,那确实便宜得离谱。按那个地段那个房子那个面积,至少是那个数字的好几倍。

“怎么这么便宜?”

姜纾耸肩:“房东不缺钱吧,就想找个人看房子。反正你运气好,撞上了。”

沈若矜看着她,姜纾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眼,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怎么?不信我?”

沈若矜摇摇头。“信。”

姜纾放下水杯拍拍她的手:“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带你去看看,你要是满意,就直接搬过去。”

沈若矜点点头,姜纾站起来,打了个哈欠。“累死了,我去躺会儿。晚饭你定,我随便。”

沈若矜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海里不知思索着什么,这么便宜,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姜纾不会找到什么虚假宣传了吧?

周天上午阳光很好,沈若矜按姜纾给的地址,打车去了百花巷。巷子很深,两边是灰墙黛瓦的老房子,墙上爬着些枯藤,地上铺着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偶尔有几声鸟叫,细细碎碎的,在秋日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51号在巷子深处,一扇黑色的铁门虚掩着。门上没有门牌,只有一个小小的铜环,磨得发亮。

沈若矜推开门走进去,是个小院子,但收拾得很干净。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棵桂花树,正开着花,香气幽幽的。院子中央有个小小的石桌,旁边摆着两把藤椅。阳光从树梢洒下来,在地上落成斑驳的光影。

她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然后推开屋门,是一栋小洋楼,三层,外面看着是老房子,里面却是现代简约的装修。客厅很大,落地窗外就是院子。

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摆着一本杂志,几枝干花插在花瓶里,厨房是开放式的,白色的橱柜,原木色的台面,干净得像没人用过。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二楼有三间房,门都关着,看不见里面。

沈若矜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又走到院子里在藤椅上坐下,阳光很好,桂花很香,很安静,她拿出手机,给姜纾发消息。【看完了,环境不错。】

姜纾回得很快。【怎么样?满意吗?】

沈若矜打字:【地段很好,房子也干净。】

姜纾:【那当然,我找的能差?】

沈若矜弯了弯嘴角,又发了一条:【主人不在家,没见到人。】

姜纾:【哦,她今天有事。反正你满意就行,回头我把她微信推你,你们自己聊。】

沈若矜:【好。】

她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回到悦京府的,回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姜纾今天没上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手里拿着包薯片。看见沈若矜进来,她眼睛一亮,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来来,说说,怎么样?”

沈若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挺好的。”

姜纾歪着头看她:“就挺好的?没了?”

沈若矜想了想。“院子有棵桂花树,很香。客厅落地窗,采光好。厨房干净,能做饭。地段方便,离工作室近。”

姜纾听她一条一条列出来忍不住笑。“你这是在打分呢?”

沈若矜看着她,弯了弯嘴角,姜纾把薯片放下,凑近一点:“那你到底满不满意嘛?”

沈若矜点点头:“满意。”

姜纾眼睛亮了:“真的?那定下来?”

沈若矜想了想:“租金呢?合同呢?”

姜纾摆摆手:“这些都好说,反正便宜。你到时候跟房主聊就行。”

沈若矜看着她,姜纾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眼,拿起薯片又塞了一片进嘴里:“怎么?还有问题?”

沈若矜摇摇头。“没有。”

姜纾松了口气,靠回沙发里。“那就行。等我把她微信推给你,你们慢慢自己聊。”

沈若矜点点头,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无非是些有的没的。姜纾问她工作室那边准备得怎么样,她说下周一正式去。姜纾说那正好,这周把房子搞定,下周安心上班。

聊到一点多,沈若矜有点困了,站起来回房间:“我回屋处理点邮件。”

姜纾挥挥手。“去吧去吧。”

沈若矜走进房间关上门,她在床边坐下,拿出手机,又看了看那几张照片。白色的楼,安静的巷子,小小的院子,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太便宜了,那个地段,那个房子,那个价格,怎么看都不正常。

但姜纾说房东不缺钱也许是真的,她摇摇头没再想,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邮箱里积了好几封未读,有工作室发来的,有客户发来的,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广告。她一封一封点开回复归档。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窗户这边挪到那边,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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