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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不够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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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圈在怀里,一字一顿重复她刚才的罪状。

她缩着脖子认错:不该背后说他,不该跟姜纾说那些。

他低低笑起来,咬着她耳垂说:错在总结得不够全面。

今晚,咱们好好补充一下,我这个表里不一,道貌岸然,人面兽心的闷骚家伙,还有哪些骚法,没被你发现。

时间像指缝里的沙,不经意间就溜走了大半。转眼到了十月,北城的秋意已浓,桂花谢了,梧桐叶开始泛黄飘落,空气里多了清冽的干爽。

西北那边的大桥还在缓慢推进,五人还是很忙,但国庆长假加上她攒下的调休,硬是挤出了几天完整的假期。她没告诉周既白,想着给他个惊喜,也是给自己一个扑进他怀里的理由。

出发前,她照例给周既白发微信,语气平静如常:【项目还在,这几天比较关键,国庆可能回不去。你和菠萝好好的。】

周既白回得很快,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调子:【嗯。忙你的。家里有陈姨。】

沈若矜看着那个“嗯”,心里暖了一下。她收起手机,拖着小小的登机箱,踏上了回北城的航班。

飞机落地时,已是华灯初上。她打了车,直奔百花巷。车子停在巷口。她付了钱,拖着箱子,脚步不自觉地放轻,像是要做贼。推开51号的院门,桂花香早已散尽,院子里静悄悄的,她的心轻轻跳快了一拍。他在家。

她没急着进去,而是把行李箱轻轻放在院墙边,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窗下,微微探出头,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往里看。

周既白在家,他穿着那套深灰色的家居服,靠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上,一条长腿曲着,另一条随意地搭在地毯。电视开着,播着什么节目,声音调得很低。他手里没拿手机,也没看书,就那么懒洋洋地靠着,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眼神却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在暖黄的落地灯光下,轮廓清晰,鼻梁上那颗小痣格外显眼。

菠萝趴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蜷成一团毛球,睡得正香,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很平常的居家画面。

她屏住呼吸,悄悄退开绕到正门。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嘀”声,门开了。她脱掉鞋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一点声音也没有,她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玄关,走到客厅入口。周既白背对着这边,似乎毫无察觉。电视里正播着一部无聊的都市剧,男女主角在雨中争吵。

沈若矜深吸一口气,她踮起脚尖,准备从后面猛扑过去,捂住他的眼睛,就在她伸出手,距离他还有半步之遥的时候,沙发上那个原本懒散靠着的身影,预判了她的动作和位置。一条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身侧猛探出一揽。

沈若矜只觉得腰间一紧,不一会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带着,向前扑倒,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周既白在沙发上纹丝未动,只是在她扑过来的瞬间微微调整了姿势,稳稳地接住了她。而她,则像只自投罗网的小兽,整个人横跨着跌坐在他腿上,上半身狼狈地趴伏在他胸前,下巴磕到了他硬邦邦的锁骨,疼得她眼眶一酸。

沈若矜疼得闷哼一声,脑子还有点懵。

头顶传来周既白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气息拂过她发顶:“鬼鬼祟祟,想吓谁?”

沈若矜抬起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颜色偏浅的眸子在暖光下清晰地映出她的脸,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恶劣的笑意。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手臂依旧牢牢圈着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腿上这个尴尬又的姿势里。

“你……你怎么知道?” 沈若矜瞬间觉得没意思,她自以为的惊喜,原来早就被看穿了。

周既白哼笑一声,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指尖在她泛红的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沈工,你身上那股西北的风沙味,隔二里地我都闻得见。还想偷袭?”

沈若矜:“……”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下了飞机就直奔回来,根本没来得及洗澡换衣服。身上恐怕还真带着工地的尘土气息。

“而且,”周既白补充,下巴朝玄关方向扬了扬,“你那破箱子轮子声,我在楼上都听得见。蠢不蠢?”

沈若矜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自己那个小小的登机箱,正孤零零地立在玄关光亮的地板上,轮子上还沾着外面的灰,她彻底没话说了,自暴自弃地不动了,太丢人了。

周既白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带着她一起微微起伏。他收紧手臂,把她更密实地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满足的喟叹:

“还学会撒谎了,嗯?工作忙,回不来?”

沈若矜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想给你惊喜……”

“惊是有了,”周既白评价,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抚,像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喜嘛……看后续表现。”

沈若矜被他这话弄得耳根微热,却没反驳,只是安静地趴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闻着他身上清爽好闻的味道。

菠萝被刚才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沈若矜,黑眼睛瞬间瞪大,尾巴“唰”地竖起来,疯狂摇动,喉咙里发出激动的呜咽,立刻就要扑过来。

“坐好。”周既白头也没回,淡淡命令。

菠萝动作一顿,委屈地“呜”了一声,但还是听话地重新趴下,只是脑袋搁在前爪上,眼巴巴地望着沈若矜,尾巴依旧在地上扫来扫去。

两人就这么在沙发上静静抱了一会儿。电视里无聊的剧情还在继续,但没人再看,过了一会儿,周既白拍了拍她的背:“一身灰,去洗澡。”

“嗯。”沈若矜应了一声,想从他身上下来。

周既白却手臂用力,直接将她拖臀抱起来,沈若矜大抵也习惯了,只是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周既白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楼上主卧走去,脚步沉稳。菠萝立刻站起来,摇着尾巴跟在他们脚后。

“我自己能走……”沈若矜小声抗议。

“省点力气。”周既白头也不低,径直走进主卧,把她放在床边,然后转身去浴室给她放水调水温,动作熟练自然。菠萝就蹲在浴室门口守着。

等沈若矜洗完澡,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走出来时,周既白已经靠在床头了。他也洗过了,换了干净的深色T恤和家居裤,头发半干,几缕湿发搭在额前,手里拿着平板,似乎在回邮件。

见她出来,他放下平板,朝她伸出手,沈若矜走过去,很自然地窝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着他的手臂,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他身上的气息干净清爽,混着一点点须后水的冷冽,很好闻。他手臂环过来,松松地圈着她,掌心贴在她腰间。

两人都没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夜晚。只有菠萝在床尾的地毯上,找了个位置趴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沈若矜昏昏欲睡的时候,头顶传来周既白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点刚沐浴后的微哑,开始慢条斯理一条条数落:

“你儿子,上周二,把陈姨新买的那盆蝴蝶兰,连根刨了,土扬了半个客厅。陈姨念叨了三天。”

沈若矜闭着眼,“嗯”了一声。

“上周四,偷吃了我放在茶几上客户送的比利时手工巧克力,一盒,全吃了。拉了一天肚子,兽医说它巧克力中毒,折腾到半夜。”周既白语气平静,但沈若矜能听出里面压抑的火气。

沈若矜睁开眼,有点担心:“那它现在……”

“死不了。”周既白天轻哼一声,手掌在她腰侧警告性地按了按,“听我说完。”

“周六,带它去宠物店洗澡,把人家新来的美容师咬了,不是真咬,就龇牙吓唬人家,把小姑娘吓哭了。赔礼道歉加精神损失费。”

“昨天,”周既白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叼着你上次落在这儿的围巾,蹲在门口,一蹲就是一下午,怎么叫都不进来。陈姨说,它想你。”

沈若矜没说话,只是更往他怀里缩了缩,周既白也沉默下来。房间里一时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菠萝细微的鼾声,又过了一会儿,就在沈若矜以为他已经说完了的时候,他忽然动了动,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里,下巴重重地抵在她发顶。

然后,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声,混着胸腔的震动,一个字一个字道:

“沈若矜。”

他叫她的全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沙哑。

“你儿子想你了。”

他停顿,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到几乎让她感到些许疼痛。

“我也想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气息滚烫,拂过她发丝。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想,好想。”

沈若矜整个人僵在他怀里,她一直知道他想她,从他频繁的视频,从他不厌其烦的消息,从他总是出现在她身边不远不近的守候里。但她从未听过他如此直白的诉说。

那个总是玩世不恭,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周既白,那个被她在日记里形容为“耀眼又触不可及”的少年,此刻正抱着她,说着“想你”。

她抬起手,环抱住他精瘦的腰身,脸深深埋进他胸膛,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最终,她只是用力抱紧他,在他胸口,蹭了蹭,像无声的回应。

周既白感觉到她的动作,身体放松下来。他没再说话,只是将脸埋进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间,手臂又收紧了些,再不分离,夜很深了。窗外的城市渐渐沉睡。房间里,灯光温暖,一室静谧,直到后半夜来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隔天早上,沈若矜醒得比平时都早,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蒙蒙的光线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渗进来。她刚一动身体就疼。

昨晚的记忆随着意识清醒,说好了一次,结果……没完没了。她后来哭着说不要了,他嘴上哄着“最后一次”,动作却半点没停,变本加厉。最后她几乎是累昏过去,简直就是禽兽。

沈若矜咬着牙,忍着身体的不适,小心翼翼地挪开周既白还沉沉搭在她腰间的手臂。他似乎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眉心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餍足的弧度,在晨光里看起来格外欠揍。

沈若矜看了他几秒,然后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脚踩在地毯上时,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她扶住床沿稳了稳,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散落的睡裙穿上,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走出了卧室。

楼下很安静,陈姨还没来。菠萝听到动静,从窝里抬起头,看见是她,立刻摇着尾巴小跑过来,亲昵地蹭她的腿,沈若矜蹲下身,摸了摸菠萝毛茸茸的脑袋。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和鸡蛋,准备做顿简单的早餐。动作间,身体的不适感依旧明显,让她忍不住又蹙起了眉头,她正在煎蛋,身后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拖拖沓沓,由远及近。

周既白也起来了。他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睡得有些乱,几缕黑发不羁地翘着,脸上还带着刚醒的慵懒和餍足。他走到厨房岛台边,很自然地就想从背后抱住她,下巴往她肩窝凑。

沈若矜在他手臂环上来之前,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刚好避开。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翻动了锅里的煎蛋,动作带着点明显的力道,周既白抱了个空,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沈若矜的侧脸。她正专注地盯着锅里的蛋,表情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冷淡些,嘴唇微微抿着,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起这么早?”周既白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语气是惯常的懒散,还带着点讨好似的试探,“怎么不多睡会儿?累不累?”

沈若矜没理他,用锅铲把煎得金黄的蛋盛到盘子里,关火然后端起盘子,径直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小口吃自己的早餐。全程把他当空气。

周既白站在原地,挑了挑眉。他看着她挺直的背脊和明显带着疏离感的侧影,又看了看锅里明显没他份的煎蛋和空着的牛奶杯,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生气了,因为他昨晚,嗯,好像确实但也...不算过分,当然,他自己自己这么想的。

他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恼,反而觉得她这副冷着脸不理人的样子有点新鲜,也有点可爱。像只被惹毛了的猫,明明没什么杀伤力,却偏要摆出生人勿近的架势。

他也走到餐桌边,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手臂搭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

“我的呢?”他问,下巴朝空荡荡的餐桌点了点。

沈若矜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吃着煎蛋,喝了一口牛奶,才惜字如金地吐出一个字:“没。”

周既白:“……”

他被噎了一下,看着她冷淡的侧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觉得有趣。他往后靠进椅背,长腿在桌下舒展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脚,沈若矜立刻把脚缩了回去,动作快得像被烫到。

周既白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不再试图跟她说话,只是就那么坐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吃早餐。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因为用力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上。

沈若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但她强撑着,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加快速度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然后起身端着空盘子和杯子走向厨房水槽。

周既白也跟着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沈若矜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声哗哗,周既白就靠在水槽边的料理台上,看着她洗。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她和他一样的沐浴露香气,和她发间清爽的味道。

“还疼不疼?”他忽然低声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沈若矜洗碗没停,耳尖染上淡粉,她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把水龙头开得微微大些搓着盘子。

周既白看着她通红的耳廓和瞬间绷紧的后颈线条,知道自己猜对了,也戳到她的羞恼点了。他眼里闪过一抹恶劣的笑意,但很快又压下去,换上更“诚恳”的语气:

“我错了。”他说,认错认得干脆,但语气听着不怎么诚恳,“下次注意。”

沈若矜终于有了反应。她关掉水龙头,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后转过身,抬眼,终于正眼看了他,眼神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显而易见的火气,和“信你才有鬼”的嘲讽。

她还是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了他两秒,然后绕过他,径直走出了厨房,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不重,但带着一股“别惹我”的气势。

周既白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嗯,是真生气了,气得不轻。

接下来一整天,沈若矜开启了“单方面不理人”模式。

周既白试图跟她说话,问她中午想吃什么,她要么当没听见,要么就回个“随便”或者“都行”,一个字都不多说。视线能不对上就不对上,实在避不开,也是平静地一瞥,然后迅速移开。

周既白拿水果给她,她接是接了,但放在一边,不动。他凑过去想亲她一下,她不是偏头躲开,就是直接用手推开他的脸,力道还不小,就连菠萝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蹲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黑眼睛里充满了“爸爸妈妈吵架了狗子好慌”的迷茫。

周既白也不急,更不恼。她不理他,他就自己找事做。看书,处理邮件,甚至难得有兴致地去院子里修剪了一下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只是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跟着她转。

下午,沈若矜窝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周既白处理完工作,也晃悠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很宽,但他偏偏挨得极近,手臂贴着的手臂。

沈若矜没动,但翻书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周既白也不说话,就靠在她旁边,拿起她看的那本书的封面看了一眼,是本很枯燥的建筑结构力学。他啧了一声,又把书放下,然后伸手,拿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声音不大,但足以形成干扰。

沈若矜蹙眉,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看他。

周既白像是没看见,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一本正经地说:“这片子不错,一起看?”

沈若矜看了一眼电视,正在播一部她听都没听过的综艺。她深吸一口气合上书,起身准备换个地方。

周既白眼疾手快,在她起身的瞬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还生气?”他问,手指在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沈若矜想抽回手但没成功,她抿着唇不看他,也不说话。

“真不理我了?”周既白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声音压低,带着点诱哄,又带着点无赖,“那今晚怎么办?还让不让我上床?”

沈若矜唇角忍不住抽了抽,抽回自己的手,这次用一些力气,总算抽回来。她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抱着书快步走回了楼上卧室,“砰”一声关上了门,还落了锁,声音很响,宣示着主人余怒未消。

周既白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声清晰的落锁声,摸了摸鼻子,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点无奈,更多的却是乐在其中。

行吧,看来这次,是真把人惹毛了,不过,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毕竟,来日方长。

晚上,周既白在二楼浴室洗澡。水声哗哗,隐约传来。

一楼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沈若矜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操作。外卖软件界面,购物车里加了一堆东西,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提交。然后,她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楼上的水声,确定还在继续,才蹑手蹑脚地走到玄关附近,贴着墙,在等待什么。

菠萝本来趴在窝里打盹,闻到某种熟悉又可疑的气息,立刻抬起头,黑鼻子使劲嗅了嗅,然后站起来,摇着尾巴凑到沈若矜脚边,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她,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呜呜”声。

沈若矜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小声警告,“安静。等会儿分你一点点。”

菠萝似乎听懂了“分”这个字,尾巴摇得更欢了,但好歹没叫出声,只是急切地在她腿边打转。

很快门铃响了,很轻的一声。沈若矜不紧不慢起来拉开门,接过外卖小哥递来的保温袋,道了谢关上门,一气呵成,保温袋里透着冷气。她提着袋子,快步走到客厅茶几边,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五六个不同品牌的雪糕,巧克力味,香草味,原味,还有她最爱的海盐芝士味,包装花花绿绿,冒着白雾般的寒气。

菠萝立刻凑过来,鼻子都快拱到雪糕包装上了,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哈喇子都快滴下来了。

“就一口,听见没?”沈若矜撕开一个海盐芝士味的包装,自己先咬了一大口。冰凉甜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芝士的微咸,瞬间抚平了心里那点因为某人而起的郁气。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菠萝急得原地转圈,用爪子扒拉她的膝盖:“汪!呜...”

沈若矜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一眼楼梯方向,水声好像停了?她仔细听了听,又好像还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撕下一小块,很小的一块,递到菠萝嘴边,菠萝舌头一卷,那块雪糕就没了,它咂咂嘴显然没吃够,眼神更加渴望,开始用湿漉漉的鼻子拼命拱她的手,想把剩下的也弄过来。

“不行了,就这么多,这个你不能多吃,会拉肚子。”沈若矜把剩下的雪糕拿远,自己又咬了一口。菠萝不干了,以为妈妈要独吞,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嗷呜”声,爪子扒拉得更用力,甚至试图跳起来够。

“菠萝,听话”沈若矜声音压低,一边躲一边努力护着雪糕,有点手忙脚乱,“白疼你了,再闹以后都不给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贴着耳朵根响起:“哟,偷吃呢?”

沈若矜心里一紧,手里的雪糕差点掉地上,她回头,就看到周既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来了,正斜倚在楼梯口的墙边。他只在下身松松垮垮地系了条浴巾,赤着上半身,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清晰分明的肌肉线条滚落,没入腰间的白色浴巾里。他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和她手里那支咬了一半的雪糕,还有脚边急得团团转的菠萝。嘴角勾着一抹要笑不笑的弧度,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

“我……”沈若矜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嘴里还含着冰凉的雪糕,一时语塞。

周既白已经迈开长腿,走了过来。他身上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爽味道瞬间笼罩了她。他走到她面前停下,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一堆还没来得及藏好的雪糕包装袋,又落回她脸上,挑眉:

“胃不好,还吃凉的?”他语气听着是疑问,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找事。

沈若矜把嘴里的雪糕咽下去,强作镇定:“就吃一个。”

“一个?”周既白伸手,从她手里轻而易举地拿走了那支剩了一半的海盐芝士雪糕,自己看了一眼,然后,在沈若矜疑惑的目光中,送到自己嘴边,咬了一大口。

“嗯,还行。”他嚼着,评价道,目光却依旧锁着她,带着点恶劣的玩味,“我的了。”

沈若矜:“......”

沈若矜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口味被抢走,蹙眉起来,周既白几口把剩下的雪糕吃完,木棍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弯腰,把茶几上剩下的那几支雪糕,连同保温袋一起,拎了起来。

“没收了。”他宣布,垂眸看着她,“再吃,胃疼了别找我哭。”

沈若矜看着赃物被缴,敢怒不敢言,只能瞥开目光。菠萝也意识到好吃的被大魔王拿走了,冲着周既白不满地“汪”了一声。

周既白瞥了菠萝一眼:“你也有份?等着,明天罐头扣半。”

菠萝耳朵一耷拉,委屈地“呜”了一声,不敢叫了。

周既白拎着雪糕,趿拉着拖鞋,心情颇好地晃悠着上了楼,留下沈若矜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茶几生闷气,沈若矜目光瞥向某处隐秘的角落。

过了一会儿,沈若矜也洗完澡出来了。她换了身浅粉色的睡衣,帽子上还有两只兔子耳朵,看起来又软又乖。头发吹得半干,披在肩头,带着湿润的水汽和香气。

她走进主卧。周既白已经靠在床头了,身上换了那套深灰色的丝质睡袍,带子系得松松垮垮,露出大片胸膛。他手里拿着平板,似乎在回邮件,听见动静,抬眼看她。

沈若矜没像白天那样冷着脸不理人,反而走到床边,很自然地爬了上来,凑到他身边。

周既白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白天不是还一副“莫挨老子”的架势么?

沈若矜没说话,只是挨着他坐下,手臂很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毛茸茸的兔子耳朵蹭过他的下巴,有点痒,周既白身体顿了一下。他垂眸看着她洗澡后湿漉漉的睫毛。她身上那股和他一样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她自己清淡干净的气息,直往他鼻子里钻。

“不生气了?”他开口,声音有点低哑,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一缕微湿的发丝。

沈若矜没回答,只是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仰起脸,看着他。灯光下,她的眼睛清澈见底,带着一点水光,和一种柔软的依赖。

周既白喉结滚动了一下。白天那个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小冰山,突然变成这副软乎乎粘人精的样子,反差太大,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但心里那点被“冷落”了一天的郁闷,简单来说,爽死了。

“周既白,”沈若矜轻声叫他,声音比平时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游戏?”周既白挑眉,来了点兴趣,“什么游戏?”

沈若矜从他怀里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伸手从自己睡衣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条深棕色看起来很结实的皮质项圈。是之前给菠萝买的那堆项圈里的一条,没用过,还很新。

周既白的目光落在那条项圈上,又看看沈若矜一脸“我很认真”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浓厚的兴味。

“你想玩什么?”他声音更哑了,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和某种跃跃欲试的期待,身体也放松下来,往后靠了靠,一副“任君处置”的慵懒模样。

“沈工,没想到啊……挺会玩?”

沈若矜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很镇定。她拿着项圈,凑近他,语气认真:“把手给我。”

周既白低笑一声,很配合地伸出自己的左手,手腕朝上,递到她面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线条流畅有力。

沈若矜拿着项圈,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他的手腕上。皮质很软,但很有韧性。她缠得很仔细,很紧,确保不会轻易松开,最后还打了个死结,她特意学的,很结实的那种。

周既白全程任由她摆布,只是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抿起的唇瓣,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甚至带上了一丝纵容和宠溺。他大概猜到了她想干什么,觉得有点幼稚,又有点……可爱得紧。

“好了。”沈若矜终于打好结,抬起头,看着他被项圈固定在床头柱上的左手,又看了看他好整以暇的脸。

“然后呢?”周既白晃了晃被缠住的手腕,项圈和床头柱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挑眉,语气慵懒又恶劣。

“沈老师,下一步教学是什么?我好好学。”

沈若矜看着他被“制服”的样子,和他脸上那副“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戏谑表情,忽然,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带着点小狐狸似的狡黠,然后,在周既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猛地抽身,飞快地跳下床,动作利落。

“游戏结束。”她站在床边,对着床上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周既白,平静地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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