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呼啦啦涌过来,以大桥宏伟的桥塔和延伸向远方的桥面为背景。沈若矜、陈默、林深、苏晴,还有周野等几个骨干,站在第一排。后面是密密麻麻、戴着笑容质朴灿烂的工人们。有人高举着项目部旗帜,红艳艳的,在风里猎猎作响。
“准备了!看镜头!一、二、三!”
“通车大吉!!!”
快门按下,定格了一张张写满自豪与成就的笑脸。背后,是他们亲手铸就通往远方的路。
这张合影,后来被放大洗出来,挂在了项目部新办公室最醒目的位置。而沈若矜、陈默、林深、苏晴、周野这五个从项目初期就并肩作战的核心,在短暂休整后,已经马不停蹄地开始接手下一个更艰巨也更宏大的国家项目。团队在壮大,担子在加重。
阮宁后来嫁给了一个做国际贸易的商人,定居在了上海。日子过得不错,富贵闲适。她偶尔会在朋友圈晒晒插花、茶道,或者在世界各地旅行的照片,笑容温婉,眼神平静。周知予满周岁宴时,她特意从上海飞过来,带了一个非常精致的金锁。看到被沈若矜抱在怀里像年画娃娃一样漂亮的周知予,阮宁眼睛一亮,笑着逗了逗孩子,对沈若矜说:“若矜,你女儿真好看,像你。真好。” 语气真诚,带着释然和祝福。
她和周既白也客气地打了招呼,彼此都从容坦然,仿佛那些青春里的纠葛,早已随风散去,了无痕迹。
大桥通车后不久,沈明言和王叔结伴来了一趟西北。两位老人精神头居然还不错,非要亲自看看外孙女主持建起来的这座桥。
那天,沈若矜和周既白陪着两位老人,站在离桥不远的观景台上。沈明言坐着轮椅,望着阳光下气势恢宏的大桥,久久没有说话,花白的眉毛微微颤动着。王叔站在他旁边,也望着,眼里有光。
过了好一会儿,沈明言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对沈若矜说的:“好,好啊。这桥,结实,好看...像你。” 他没说像谁更多,但沈若矜听懂了。
王叔也点头,感慨:“看着这桥,就觉得……这辈子,没白活。能看见这么好的东西,是咱们这代人造出来的,后代能用上,值了。”
看完桥,回到驻地,沈若矜把周知予抱过来。小家伙已经一岁多了,正是最好玩的时候,不怕生,被太姥爷和舅姥爷抱在怀里也不闹,睁着酷似妈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两位白发老人,还伸出小手去摸沈明言布满皱纹的脸。
沈明言抱着曾外孙女,那张一贯严肃的脸上,露出了极其柔和的笑容。他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小家伙坐得更舒服,枯瘦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蛋,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没人听清。但那一刻,老人眼里有着看尽千帆后的平静。
王叔也凑过来逗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两位老人在西北待了三天,看了桥,看了驻地,和工人们一起吃了大锅饭,精神一直很好。离开时,沈明言对沈若矜说:“好好干,但也顾着家。桥在那儿了,跑不了。人得往前看。”
沈若矜重重点头,谁也没想到,那会是最后一面。
回到北城后不到一个月,沈明言在一个睡梦中安详离世,无病无痛。紧接着,仿佛约好了一般,半个月后,王叔也在自家老房子的躺椅上,握着和沈明言的旧合照,静静停止了呼吸。
两位斗了一辈子,也相伴扶持了一辈子的老人,一前一后,从容体面地,为他们厚重的一生,画上了句点。
葬礼是沈昀一手操办的,隆重而肃穆。沈若矜带着周知予,周既白也陪着。沈若卿从学校请假回来。葬礼上,沈昀哭得几乎昏厥,沈若矜也红了眼眶,但始终挺直着背脊。周知予还不懂什么是死亡,只是看着大人们悲伤的样子,有些不安地往妈妈怀里缩。
送走两位老人后很久,沈若矜偶尔在深夜醒来,会想起观景台上外公凝望大桥的眼神,和抱着予予时那温柔的笑容。也会想起王叔说“这辈子没白活”时的满足。
生命像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有人上岸,有人启航。
就像外公说的,桥在那儿了,跑不了,而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往前走,带着逝者的期许,也带着对未来的责任,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坚定地走下去。
周既白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在那段时间,把更多的工作带回家处理,晚上总是早早回来,陪着她和孩子。
偶尔深夜,沈若矜从浅眠中惊醒,总能感觉到腰间环绕的手臂,和背后传来的心跳与体温,她会在黑暗中轻轻转身,窝进他怀里,听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的存在,然后重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