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曹平率一众兵士立在祈福殿外，忽见天际那一道墨色气柱。他略辨方位，心中已察觉不妙。

下一秒，祈福殿的门忽然从内打开了。

所有人齐齐后退一步。预料中的黑雾并没有喷涌而出，片刻后，殿内缓缓走出一道白衣身影，俊秀飘逸。此刻浑身白衣与昳丽面容，却尽被鲜血染透。

和贞。

他面无表情，双手仍在滴血，却仿佛浑然不觉。宛如一尊美丽傀儡，默然与众人对视，又仿佛在内部藏着他们都未曾看清过的灵魂。

“和贞，你……你怎么……”

和贞微抬嘴角，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我怎么还活着，是吗？我想，你已经猜到为什么了。”

他仰头，望向天空中的黑柱。曹平随之望去，忽闻远处传来凄厉哭喊，待听清内容，面色骤然惨白。

“皇上驾崩了！驾崩了！还有，宫中所有的玄术先生们，也都，也都——”

什么！

曹平心神巨震，身形一晃，身后立时响起一片惶惶私语。

皇帝驾崩的含义不言而喻。布下献祭吸运的大局，已有近五十载，牵连甚广，死于此局者早已不下数百人。这般滔天压阵压，即便是众多修为高深者亦难逆转，更遑论强行反噬至皇帝身上，更何况，他不过是个少年！

这个和贞，不，这个自沁山来的流民，究竟是什么怪物！

“丞相……” 亲信凑近，低声请示，“眼下该如何处置？”

“此事不可声张，绝不能让消息泄露出去！一旦传开，我大康国就彻底完了。”曹平声线发紧，一字一顿，“——杀了他。”

军令既下，满场兵士，竟无一人敢上前。

一排排兵士，竟然不知为何对这个半大的少年产生畏惧。

曹平回头，目光扫过官兵，落在亲信身上。

亲信脸色泛白，声音颤抖，“丞、丞相，可他，他竟能反杀这么大的阵法……”

“一个傀儡罢了，甚至还是个孩子。这里上百名将士，难道还真怕了这个孩子？”曹平冷冷道。“若你不动手，等今天之事结束，你就是今日罪魁祸首！”

那人面色骤变。一抬手，指向和贞。“杀了他！”

官兵齐齐上前一步，刀光凝寒。

“慢着！”

一声清冽喝止破空而来，一道玄色身影神兵天降，挡在和贞身前，一人面对着上百名官兵，神色淡然，却自带威慑。

和肃——不对，任凌飞！

他任职身前侍卫几年，身手今非昔比，曹平见过他出手，对他的确十分忌惮，慌忙后退一步，狼狈躲在将士们身后。

“怎么让他跑出来了！”他低声斥道，“不是让你们把人看紧吗？”

“我，我也不知道啊，”亲信哆嗦着，话音未落，脸色再变，“该，该不会是……”

任凌飞冷笑一声。“曹丞相是想问守在我门前的那只小队？你不会真以为区区数十人能拦得住我吧？我就告诉你吧，我不爱杀生，但他们挡我路，今日便杀了——所以我才能站在这里。”

“你竟敢杀丞相的人！”亲信骂道，“任凌飞，你想造反吗？！”

任凌飞立即笑了，“曹丞相，这话我才应该问你。举兵指向皇室养子，你，才是谋逆！”

“养子？”曹平冷笑，“不过沁山流民，侥幸入宫，便真当自己是皇室中人？可笑！本相身为大康丞相，今日便是杀你们，史书之上，不会留你们半个字！”

任凌飞显然懒得与他纠缠，不再多言，回身看向和贞。目光扫过他满身伤痕，抬手替他拢了拢染血的衣襟，又撕下他白衣素纱两道袖口，细细系在他流血的手腕上。

和贞立即反手握住他：“凌飞！你有没有什么异常？”

“我没事。”任凌飞轻轻抚摸他脸颊，“细节之处，出去再说。今日，免不了一场血战了。你且闭上眼睛——杀生之事，我知道你不喜欢。”

“凌飞……”和贞握紧他的手，望向他身后的排排官兵。

他却摇摇头。“我和你一起杀出去。”

任凌飞讶异地望向他。

远处火光冲天，天际黑柱未散，又有大批人影涌向此处。他们只有两人。胜算太低了。

难道今日，真的要身死此处？

他先前献祭自身，从未后悔，可此刻若为曹平这般奸佞身死，未免太过憋屈。

人群之后，忽然有一声喝止传来：“且慢！先别动手！各位，看看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