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官兵动作齐齐一滞,纷纷回首。
人群中缓缓分出一条通路,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走来。
走在前方的,不是旁人,竟然是当今太子——康乐。
他身后随行之人,和贞曾见过一面。
是周桓。
“周兄!太子殿下!”和贞失声。
任凌飞微微侧头看他,他不认识周桓。
和贞也颇为意外。他与周桓不过一面之缘,竟没想到,对方会在这般凶险的局面下,挺身而出。
“各位聚集至此,不过是因为皇帝陛下忽然驾崩。不过各位,此时慌张归咎责任,为时尚早。太子殿下在此,大康国尚有根基,各位皆是国之栋梁,可莫要在此冲动行事,自相残杀啊。”
周桓一路走到两拨势力中间,抬手虚按,将剑拔弩张的气势稍稍隔开。
曹平冷笑,此刻再懒得遮掩,道,“太子殿下年幼,能有何用?你们莫非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便是如此也得看看,这个天子,我等认不认!”
话音刚落,太子康乐忽然开口。
“曹平,你之所以对我不屑,是因你知道,我活不了多久,对不对?”
曹平一怔。太子向来疯疯癫癫,语无伦次,这还是第一次这般清醒地与他对话。
所有人都清楚,皇帝陛下献祭之术牵扯后人,断不会立自己真正喜爱的子嗣为太子,便挑了这个母亲早逝、最不受宠的小皇子立为储君。
康乐自小被献祭余波所扰,阴魂缠身,性子懦弱,不学无术,当年让和贞做他伴读,也从没想过让他真的读书明理——朝野上下,谁都知晓,这位太子不过是个终日疯傻、对着和贞美貌痴迷发情的疯狗罢了。
曹平思忖着,良久,竟笑道,“和贞杀了皇上,太子殿下,这是要为他说情?恕我直言,殿下,你不过是贪图和贞容貌,将他当作男宠,误入歧途罢了。该不会,你今日还真想为了一个男宠,与整个皇室为敌吧?”
“和贞杀了皇上?”康乐怒斥道,“皇上究竟是怎么死的,你会不清楚?我看,那宫中邪术暗地里数十年,分明也有你的主导!”
曹平冷笑。“清楚又如何?我说他是怎么死的,他就是怎么死的。难道,任何人还有异议?若有,”
他四下一扫,眼神威胁,“一并死在这里就是了。”
康乐亦冷笑一声,反问:“你是要将我也一并杀了?”
曹平缓缓道,“太子殿下,并非我要杀你。而是你被男宠所惑,玩弄阴术,走火入魔,自行爆体而亡。”
他抬手,沉声道,“众将士听令——”
话音未落,忽然一道剑光闪来,曹平已经人头落地。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骤然闪过,曹平眼前只来得及见一闪寒芒掠影,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痛。
下一瞬,他的人头已滚落在地,鲜血四溅,染红了层层叠叠挡在他身前的将士、染红了地上的青砖。
全场死寂片刻,所有人脸色骤变,难以置信。
曹平死前仍然在不解——他手下所有人都严格提防着任凌飞,因为众人皆知此人体术卓绝,最善奇袭。却从未想过,那个众人眼中柔弱无骨、从未有过半分反抗的和贞,竟也会用飞刀。
而这飞刀,,竟还用得精湛至此。这么远的距离,毫无声息,能将他一刀毙命,竟未让他发出半分声响。
和贞立在原地,缓缓收回掷刀的姿势,神色未变。随后,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缓步走出,站到了太子康乐身侧。
“曹平,死了。”他平静道。
“你等所有人,群龙无首。——还想继续杀我们吗?”
“啊啊啊啊!他不是人!他是鬼!他肯定是鬼!!”亲信大叫着后退。“别杀我,和贞,你别杀我——”
震撼之下,周桓最先回过神,朗声道:“曹平拥兵自重,意图行刺太子,已被和贞当场击杀!”
他目光扫过全场官兵。
“各位,先帝已崩,罪臣曹平伏诛,然太子尚在。诸位是要继续依附逆臣,做千古罪人,与新君为敌,还是识时务,拥立新皇继位,保全自身与家族,全在各位一念之间。自己选吧!”
一时之间,情势完全逆转。
有官兵率先掷刀跪地,声喏效忠,随后便有第二人、第三人跟进,片刻间,半数兵士皆俯首称臣。
任凌飞缓步走到和贞身侧,抬手抚上他的肩。和贞仰头一望他,微微一笑。
天际黑柱渐散,火光亦弱了几分。
看起来,今夜他们死不了了。
然后他脚下一软,终于倒在任凌飞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