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漂亮的眼睛、完全控制不住地想去看。
可以稍微碰一下吗?
我:“你是在表白吗?”
对方同样睁大了眼睛。
我们面面相觑。
直到药研不自在地偏开了头。
啊看不到眼睛了。
我快速地挪到了脸正对的地方。
……好像稍微被惊吓到了,药研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因为我马上就又把距离缩短了。
我:“我也喜欢你!”
如果用人类的话来说——
“请你和我交往吧!”
——对不起,这种事还是容我考虑一下。
这句话仅仅是短暂出现了一秒,马上又被更加汹涌、猛烈到恐怖的东西覆盖了。
如果拒绝的话是不是没有办法再见面了?想法一经冒头就被本能地掐灭了。
……为什么要拒绝呢?
付丧神少年垂下细密的睫羽。
因为对方看起来并不是很懂喜欢这种事。
从阴密的睫毛下,药研藤四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妖怪。
看起来年纪还小。……没有成年吗?或许是。鬓边的头发没有截断的痕迹,和身后捆束起来的头发一样长,甚至于两边垂落的黑发上还绑着漂亮整齐的丹红夹形(小孩子会在头发上绑的蝴蝶结),因为过度期待、揪住袖口的手指用力得发白,睁大的眼睛里冒出期待的水光。
甚至没有注意到几颗没有堆垒牢固而掉落在裾上的石头。
和庞大的房屋与堆累的宝石山相比,这只妖怪渺小得太过。好像随便一颗没有精打细琢过的玉石都足以划开她的皮肤,或者是在沉睡的时候把她的身体硌得青紫。
药研藤四郎:“是因为想要我的眼睛吗?”
我想了一下,很诚实的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不到。
为什么呢?
我讨厌考试。
我:“标准答案是什么呢?”
药研看了过来……倒不如说目光一直没有移开过。
“这种话还是让我来说吧。”药研好像暗自下定了什么决心,手指勾在领口处稍稍松开,深吸了口气,“请你允许我,暂时以‘恋人’的身份守候在你周围,可以吗?”
我:“那你先答应我的。”
药研:“……?”
我:“然后我再答应你的。”
我很不满:“因为你还没有回复我吧?”
药研:“……是,我答应了。”
我很高兴地双手拍掌:“那以后我们就是恋人啦!”
我又举起手,“击掌!”
药研藤四郎疑惑了一下,尝试着把手放了上来。
欸……看着和我一样高,没想到手指会长出这样一截吗?
我忍不住捏了一下指尖。
对方措不及防地发出一声闷哼。
我再捏了一下。没有声音了。
我也有点失望:“为什么不是像猫咪的手掌一样,软软厚厚的呢?”
药研藤四郎想推一下眼镜,然后遗憾地发现鼻梁上的眼镜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但更重要的事是——
“你喜欢猫吗?”
我:“我喜欢有软垫的动物。”
手指还是贴在一起的——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对准。
稍微有点失落了。
“不能像人类一样牵手了……”
“嗯?”药研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把手指严丝合缝地放在一起,每一根手指里都是对方的手指,那样。”我决定放弃,“要不下次再试吧。”
药研:“……是像这样吗?”
抽回的手被抓住了。
手套光滑冰冷,覆盖在皮肤上,摩擦起痒痒的颤栗。
我喜欢人类把手掌合在一起的那种牵手。稍微动一下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严丝合缝,保暖又安全,让我想起小的时候和其他的鸟依偎在一起蓬蓬松松挤成一团睡觉的样子。
所以我也很想找到和我的手一样大、一样温暖的人,然后尝试一下,那种把所有手指严丝合缝扣在一起的感觉。
隔着手套,药研藤四郎从手背上缓缓扣紧。
——手指被从背面包裹住了。过程缓慢,单刀直入。只要稍微动一下,就能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的手指触摸在掌心敏感的肉上,有点痒痒的。
……可能是因为大小差异,指腹碰到的永远是对方的手,稍微有点挣脱不开。
感觉,有点奇妙。
但更加微妙的是对方冷静异常的态度。
药研藤四郎:“这样如何呢?”
很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看着他雾紫色的眼睛,有点思维混乱。
“有点舒服。”我问,“以后还可以这样牵吗?”
药研藤四郎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
我毫不客气地盯了回去。
“……可以。”这两个字咬字很轻。付丧神少年眼神飘移了下,几秒后重重定格在了我脸上,强调道,“随你喜欢。”
我和药研藤四郎终于成功地交换了姓名。
药研答应会在适当的时候把眼睛送给我。
“哦。“对于这句话,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时间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凡是需要等待的事在我看来约等于没有。
但是看着药研认真的神情,我还是不忍心拒绝这份好意。
“那等你准备好了之后可以告诉我吗?”我不好意思地问他,“毕竟是这种特别的时候,我想好好装扮一下。”
“但是不要太晚。”我数了一下。
五十年内……应该可以吧?
轻巧地从两根掉落的枯枝上跳过,我分心从旁边的树枝上摘了一串果子,没有注意到灌木中的声响——
“小心。”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昏暗的月光下窜过,移动的速度很快,滑腻的身体带动枯枝烂叶悉窣地响。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条形的冷物就被狠狠抓捏在虎口间。
我和两只黑漆漆的小眼睛四目相对。还没来得及看清,手指轻柔地干脆一拧,那条东西就被丢到了另一边。
腮帮子塞满的我:……
怎么有点影响食欲。
药研藤四郎站在树下,碰过蛇的手套贴在刀柄上,手背贴着鞘面,随时准备转动鞘的方向。
原来是胆子比较小吗?
我想了下,走到了他面前,“伸手。”
希望不要是碰过蛇的那一只……感觉脏脏的。
我加了一句,“另一只。”
原本犹豫伸出来的手又收回去了。
我:……有点像训小狗是怎么回事!
我玩心大起,主动握住了干净的那只手,晃了下。
我:“不要怕,大胆走!”
对方好像误会了什么,在我鼓励的眼神中努力把僵硬的手指舒展开,极其严谨地一根根嵌入到了我的手里。
隔着黑色的手套布料,掌根和手指紧密相贴。
药研藤四郎:“不是要牵手的意思吗?”
我一时语塞,但对方已经像执行任务一样郑重地拉着我的手往前走了,“需要什么样的树枝?”
哦想起来了,我是出来找材料做窝的。
“睡起来比较舒服的那种。”
其实我也不知道,毕竟我根本没有筑巢的经验。
我大手一挥、哦不,忘记牵着手了。
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在空中高高晃起。
“要那一枝吗?我知道了。”
……不是啦!!
我正要纠正,然后更加震惊的事发生了——
我苍白纤细的胆小男友松开我的手,蹬地一跳,轻松地站到了树上,折下了树枝。
我:!莫非是青蛙的妖怪吗?
“好厉害。”我认真夸奖,“你的腿是我见过最棒的腿。”
药研藤四郎咳嗽了下,应该是穿得太少感冒了,“没有这回事,只是、大概是习惯。”
我满脸钦佩:“你家里一定都有很棒的腿吧。”
真是很健康的青蛙一族呢。
药研藤四郎下意识:“啊,说起来的确……”
然后顿住了。
“感冒了吗?”我往掌心哈气,搓了搓,捂住了他的脸,“这样会舒服一点哦?”
于是那双山紫藤一样迷蒙的眼睛又慢慢从虚无的幻雾中挣脱出来,聚焦在我的视线中。
像是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声音低沉、与外表极反差的付丧神少年握住了我的手腕,从轻轻虚握一点点收紧力气。
“是想打喷嚏吗?”我说,“打喷嚏的话不可以对着我的脸。”
扣在腕上的手又触电般松开了。
“那边那支可以吗?”
我随意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点走神,忽略掉了药研藤四郎伸出的手。
“可以。”
没有被回应。付丧神少年又把手贴回了身侧。
脸上有点奇妙的烧红。
药研藤四郎有一点走神地想到。
手空出来的感觉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