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只手现在是放在哪里比较好呢?
握住刀柄,不太对。
扶一下镜框,没有戴眼镜。
插在裤兜里……啊没有裤兜。
——最后还是决定放在身侧了。
……这样方便一点。
不知不觉又走走玩玩吃吃了一路。
背着的那只筐子给药研了。手上唯一收集到的树枝就在刚才打果子的时候弄折了。所以唯一的收获也约等于没有了。
无所谓,说不定药研藤四郎也找不到多少树枝,毕竟大多数妖怪的夜视能力都很有限……喂等一下!
外形纤细的少年背着堆满高高树枝的箩筐出现了。不知道是利用了什么物理原理,叠在一起的东西几乎没有晃动,就被放到了我脚边。
什么,盖房子吗!
“这些够吗?”
我:莫名被装到。
胜负心燃烧起来了!
“你。”我指挥,“现在就在这里等我一下。”
你能捡树枝又怎么样!论找到合口味的食物,我才是专业的。
药研藤四郎疑惑而端正地盘坐下来。
一阵冷风从月下刮过,青蓝的月光下,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拿起篮子,我扭头,“不可以乱跑哦。”
药研藤四郎点头。
我放心地窜了出去。
又回来了。
药研:“可以了吗?”
我摇摇头,解下了外袍。
无所谓,反正有小袖,我不怕冷。
然后把外袍盖在了药研露出来的腿上。
“这样就不会冷了哦。”我说,“就算是怕热的妖怪,大家在晚上也会穿厚一点。”
我想了一下,“下次如果婆婆发工资给我了,我会努力留一点出来给你做衣服的。”
潮湿的海风带着月光的寒意朦胧吹过。
青蓝的月色中,和冷调色极其相配的刀剑付丧神用与本性不符的轻柔力度捡起掉落在外袍上的枯草碎屑。
带着体温的的外袍衣料贴合在腿部的肌肤上,源源不断地发出带着活泼香气的暖热。
刀剑本体是一块没有生命的金属,本来感知不到冷暖。骤然被这样精细地照顾起来,反倒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于是付丧神少年只能无措地将布料困在双腿和腰腹间,试图将那点体温留存得更久一点。
——尽管从常理来看根本行不通。
依旧是下意识做了。这种违背逻辑的事情。
思路一旦混乱起来,就喜欢从逻辑里寻找答案。
药研藤四郎:“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我:好敏锐!
在说实话和敷衍过去之中,我可耻地选择了加条件说实话,“如果答应帮我做巢的话,我就说实话。”
药研藤四郎:“可以。”
这里的空气稍微拥挤。
我努力吸了口气,“因为、怕你走掉。”
药研藤四郎:“……”
“不过、”我试图挽尊,“也没有那么害怕啦,虽然说做衣服这件事是想要挽留,但是把外套给你绝对不是偷偷下了跟踪咒语,只是回头的时候看见你一个人坐在那里。”
“所以?”
“——所以觉得你需要一件外套。”我说,“毕竟就算去哪里都会很冷,并不只是在我身边的时候。”
药研藤四郎突然笑了声。
我震惊,“有什么好笑的事吗?”
“不,只是觉得自己有点优柔寡断了。”药研自嘲道,“真是不像话了。”
因为无法恢复过去的记忆、自顾自地觉得无法心安理得待在认定的人身边的自己,居然束手束脚,自暴自弃到觉得被放弃也应当消沉地接受。
——既然认定,就应该不计后果地抓握住。不应当是这样吗?既然很想要,又为什么要隐藏这种心情?
我试图理解。
我放弃理解。
……要不要用魔法看看他的颜色呢?
算了,好麻烦。要是被老师知道了,肯定又要被教训一顿。
魔法这种事,就是和恶魔的交易。尽管掌握着不可思议的法术,老师依旧反对使用法术。
我曾经试图将身体交给卡尔西法,但是被老师严肃地制止了。
老师的房间里装着上个世纪的座钟,金丝雕刻的猫头鹰,会循环流动的沙漏,还有教堂式的油彩玻璃窗,喜欢哪个季节就打开哪一扇。
苏菲把我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我以为苏菲会问我为什么顶撞老师,但苏菲什么也没有问。
苏菲只是带我看她满柜子、满墙壁挂着的帽子,然后问我想不想要一顶属于自己的帽子。
药研藤四郎起身,拿过了我手中的篮子。
“一起去吧。”药研说,“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一直把你保持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喂喂,他以为他是谁啊?!在做少年漫的男主角吗?
我跟了几步,轻轻地踮脚、扭头就跑——
“要去那边吗?”非常自然地出现在我身后了。
我:“你突然有点粘牙。”
药研:“只是在履行职责而已。”
……青蛙妖怪的夜视能力那么好吗!
真的恨什么话也不会明说出来的脑力派。这不是完全猜不到对方在想什么了吗!
“这一串怎么样?”
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马上被吸引住了。
“给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干净的水果递过来了,甚至连皮都贴心地去掉了一半,另一半刚刚好拿在手里吃。
我咬了一口,马上惊艳住,“你是怎么找到的!”
居然是我最常吃的那一款!
药研藤四郎非常自然而自信,“你一直在找这个吧,刚才?”
我严肃吃完水果,严肃回家,严肃跟在青蛙妖怪的屁股后面,看他盘着长腿开始做巢。
虽然做得没有一点艺术感,但是胜在结实、而且整齐。
我严肃地拍了下他的肩,“药研。”
药研藤四郎冷着脸干活:“是。”
我:“我最喜欢你了。”
咔擦。
原本做好一半的巢被捏碎了。
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还是和宝石一起睡地板了。
不过和我的宝贝刀一起,倒也无所谓啦。
我日常擦了擦刀面,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在光滑的面上亲了一下。
柔软的唇肉被压平、压皱。
躺在宝石之中,又亲了一下。
虽然今天依旧没有窝可以睡,但是吃到了很多果子,也很快乐。快乐到开始期待明天会有怎么样的惊喜。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忍不住又亲了一下。
“明天也要陪着我哦。”我说。
明天老爸也会把信寄回来了吧?会有什么样的宝石呢?
我安心闭眼。
我突然睁眼。
不对。
我回想了一下这次休息的时间。
话说回来,明天是不是要上班了……?
我:……累了。
难道就不存在能够把工作日变成休息日的神吗?
守在树上、倚靠着树干的短刀少年垂眸,空气中一丝奇异的灵力波动让舒缓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药研藤四郎下意识将手到腰侧,摸到了一截临时用木头充当的刀身。
果然还是找机会证明那是自己的本体比较好。
这么想着,身体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柔软感受。
向来冷静的付丧神少年腾地直起身。
站立久久,藏在发中的耳根几乎红透。
领口被汗水弄湿了、真糟糕,明天要再清洗一次。
但是能怎么办呢。
笨蛋花梨。
虽然知道这样的指责没有道理可言,药研藤四郎还是这样想道。
汗水从紧绷的手臂肌肉线条滴落,留下水痕。
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牵手的画面。
被紧紧圈在自己的手中的那只手。就算是相扣的时候也会没有耐心地用指甲刮蹭着皮肤,像是幼鸟发育中的喙嘴,轻轻地啄咬。
好想裹住作乱的手。
不是简单的牵住,也不是交握,是把每一只手指扣在掌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如果是最敏感的那块肉,那些不安分的小动作就可以被迅速地感知到。如果仅仅只是交叉着,被包裹在那之外的手指又该怎么保护起来?
被一下一下地、毫不厌烦地亲着。
……有那么喜欢吗?他的本体。
药研藤四郎解开了领口的几颗纽扣,手又碰到了那块柔软的布料。
属于花梨的那件外袍,有着非常活泼而跳跃的香味。像是一只在果树间窜来穿去的鸟,味道暖融融的,信任地对他露出柔软的背羽。
已经被整齐叠成了方块,不可以再抱起来了。这么想着,触碰到外袍的手又克制地收了回来。
外表冷淡镇定的付丧神少年喉结滚动,最终还是把不由发烫的脸埋到了手臂里。
——这样纵容着对方的自己,大概也一样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