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可怖的溯行军刚刚举起刀,头颅就被砍了下来。
幽绿不明的液体从切口处涌出来。我还没来得及回避,就像小孩子一样被抱着腰往上托举一下,挪到一块干净的草皮上放了下来。
药研:“没有弄脏吧?”
我下意识:“没有……”不对。
我停了一下,短暂停止运转的大脑慢慢地转起来。
现在是说衣服干净不干净的时候吗……?
不远处,乌黑的雾气笼罩中传来刀剑相接的金属碰撞声,时不时有尖锐的惨叫声传来,让人牙酸。
我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乌黑的鞋面上留了灰色的脚印。
湿冷的吐气从耳侧很近地喷洒在皮肤上,像蛇小小的舌芯。
实际上也像被蛇缠住了。后退的脚被包围在微微分开站稳的两条腿之间,稍微屈膝就能碰到带着粗糙线纹的袜面。
站得太近了。
只要往后一点就会碰到锁骨处的外套纽扣。
从刚才开始……原来就是被这样包围起来的吗?
垂在腿侧的手随意地将刀尖向下沥干液体。
刀身闪动银亮的光芒,缺口补齐,刀身刘畅。的确是我捡回来的那把刀。
药研藤四郎没有说话,我只能看见他的指尖反复摩梭着刀柄上的纹路。
他的呼吸声轻轻的,像某种潜伏在草丛中的动物。
“……药研。”我转过来:“你不是青蛙妖怪、对吧?”
“……”神情一向非常冷静的付丧神少年呼吸停滞一秒,原本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突然什么也记不起来。
大脑卡壳。
只是凭借本能地握住鸟妖的手腕,在对方的视线中滞涩地吐字——
药研:“我是刀剑,花梨。我是这把刀里诞生的付丧神。”
“——咦,是在说悄悄话吗?这个地方似乎不太适合哦!”
穿着统一审神者制服的成年女性从不知哪个草丛里钻了出来,随意地拍掉了头发上的草屑,“啊,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审神者冬月,感谢你和你的刀的帮助哦小花梨!”
非常活泼又高挑的冬月伸出手:“你是哪个本丸的审神者呢?”
……什么审神者啊。我看了看药研,又看看冬月。
还没有等回话,后面几个穿着相似颜色制服的男孩子就跟着跑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总之就是一眨眼的时间,男孩子们就把这里的空间填满了。
一个黑色短发的男孩子过来一把揽住药研,很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嘛兄弟!真是多亏你了,不然秋田这家伙估计还待在树林里喂蚊子”
秋田不满:“什么啊,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又从地上抱起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老虎,“这里哦,退!”
于是一个奶白色短发的男孩子也一路小跑着来了。
走在最后的高挑青年温和地站定在冬月身后,对我点头,“谢谢您,花梨小姐。如果没有您帮忙,真不知道该到什么地方找到冬月大人”
然后被冬月抱怨道,“说什么呢一期,记得把我的酒拿好哦!”
收到一期一振淡淡地一句“丢掉了”之后,果断开始了各种软磨硬泡的攻势……总之是非常热闹的一群人闹哄哄挤到了这边。
——非常光明而温暖的世界。
我的目光移动。
视线和被围在中间的药研藤四郎短暂交接一下。
……
我主动挪开了视线。
被打断的情绪前所未有的发酵起来,愈演愈烈,搞得我连对视这种事都觉得有点别扭。
手心出汗,才发现一直在紧紧捏起来。
……现在的情况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
穿着短裤露出长长的腿的不仅仅只有青蛙,还有刀剑的妖怪。
而且不止一把。穿着相似,举止亲近,明显是同一个家族的成员。
……什么啊。搞得我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一样。
白龙走过来:“花梨,没事吗?”
我摇摇头。
只是这种被隔开的感觉让我非常不爽而已。
非常非常。
脚下的地面如流体般动了下,仅仅在我站着的这块地方。
【讨厌讨厌讨厌!!】神域抱怨道【这些东西把我搞得脏脏臭臭的,心情好糟糕好糟糕好糟糕,要是世界毁灭掉就好了,毁灭毁灭毁灭……】
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神域突然停住了抱怨【小梨,你不开心吗?】
我又看了下药研的方向。
……似乎是旁边的人讲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眼睛微微弯起来。
根、本、没、有、过、来、解、释、的、行、为!!
【我可以把他们都吞掉,小梨。】神域兴致勃勃的提议道。
白龙皱眉:“神域。”
鸟妖用力碾了下地面。
神域的声音戛然而止。
刺及体肤的目光冰凉投来。白龙隐晦地侧身挡住那个人的视线。
视线更强烈了。称不上是有敌意,似乎只是本能地防备着每一个不经许可就靠近鸟妖的人。
……极其强烈而执着的守护欲。
从某种层面来说,白龙确实也能够理解。
因为花梨的处境确实很糟糕——甚至可以说是站在悬崖上摇摇欲坠的程度。
如果是自己在乎的孩子遇到这样的情况,白龙也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怎样的事。
……
白龙还记得第一次看见花梨时,她还是个只有几十岁的半妖。
妖怪的成年与否并不是由年龄决定,而是看力量的成熟与稳定。
这具身体的力量并不稳定。
从花梨身上,白龙同时看到大海和枯井。
那时掌管着契约的魔女——汤的姊妹钱,面对着这个执着的鸟妖,露出慈爱而带着一丝怜悯的笑容。
“花梨,你真是个奇怪的孩子。”钱说:“你的心很执着,但你的灵魂很干净。我知道你师承于另一片大陆的魔法师,我也知道他教给了你能看清他人内心的魔法。”
“——但是,你有没有真正看清过你的内心?”钱说:“你知道这个契约代表着什么吗?”
神域,这片困着无数灵魂的领地发出粗暴的驱赶声。
轮回的海就在不远处,却没有任何一个灵魂能不带执念地坐上那列火车。
所以夜夜悲鸣。周而复始地经历着贪嗔痴苦,无法得到接纳。
“我看不清楚。”花梨很坦诚:“但我知道这个契约是什么。如果在五十年内无法安抚住神域,我的灵魂就会来到这里,彻底属于这片领地。”
……
……微妙地有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