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过去，春天再次来临，那些被白雪覆盖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土地，终于重见天日。第一批花朵从雪被下探出头来，嫩黄的迎春花，淡紫的紫罗兰，雪白的野百合，它们争先恐后地绽放，像是在庆祝冬天的结束。

鸟儿回来了，在枝头筑巢，唱着欢快的歌。松鼠在树间跳跃，忙着寻找冬天的储备。鹿群在山谷间游荡，享受着鲜嫩的新草。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充满了希望。

但阿尔蒂丝的心情，却不如春天明媚，因为她开始感觉到，来自故乡的召唤。

起初只是梦境。她梦见世界树轰然倒塌，梦见族人跪地痛哭，梦见那片曾经美丽的土地变得满目疮痍。梦里的画面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仿佛她就在现场，亲眼目睹那一切的毁灭。

每次醒来，她都冷汗涔涔，心跳如鼓。她会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边，确认瑟兰迪尔还在那里。看到他的睡颜，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她才能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是身体的反应。有时她会忽然感到一阵虚弱，仿佛生命力在流失。那种虚弱来得毫无征兆，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就双腿发软，必须扶着什么才能站稳。有时她会忽然听到远方的呼唤，那声音微弱却清晰，是她母亲的声音。

“阿尔蒂丝……阿尔蒂丝……回来吧……我们需要你……”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无尽的时空，穿透她的耳膜，直达她的心底。每次听到，她都会泪流满面，却又无法回应。

“阿尔蒂丝？阿尔蒂丝！”瑟兰迪尔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发现自己站在花园里，手中的水壶早已浇空，水漫得到处都是，已经在地上汇成了一条小溪。她的裙摆湿透了，鞋子也泡在水里，但她浑然不觉。

“你怎么了？”瑟兰迪尔走到她面前，眉头紧皱，“这几天你总是心不在焉。吃饭时会忽然发呆，走路时会忽然停下，和我说话时会忽然走神。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阿尔蒂丝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却说不出口。

“我……”她垂下眼，“我梦到故乡了。”

瑟兰迪尔沉默了。良久，他说：“你想回去吗？”

阿尔蒂丝抬起头，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那种紧张是如此明显，即使他极力掩饰，也逃不过她的眼睛。他在害怕，害怕她会离开，害怕会再次失去她。

她握住他的手：“不想。我想留在这里，和你在一起。”

瑟兰迪尔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拥进怀里。他抱得很紧，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不像是平时的他。

阿尔蒂丝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他的不安，他的恐惧，他的依赖。这个男人，在外面是威严的精灵王，在她面前，却像个害怕失去的孩子。

但他不知道的是，阿尔蒂丝心里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她想，就能做到的。

那天夜里，阿尔蒂丝又梦到了故乡。

这一次的梦境格外清晰。她看到世界树已经枯萎，巨大的树干横倒在地，断成数截。那些曾经开满银花的枝条，如今枯黑如炭，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灰。那些曾经遮天蔽日的树冠，如今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手，在无声地控诉。

族人围在树旁，哭泣着，祈祷着，但无济于事。他们跪在废墟前，一遍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他们的脸上满是泪痕，眼中满是绝望。

黑暗正在蔓延，吞噬着最后一片净土。那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光明。每吞噬一寸，就有一片土地变成焦土，就有一个族人倒下。

“阿尔蒂丝……”一个声音在呼唤她，“回来吧……我们需要你……”，是她母亲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哀求，带着绝望，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母亲在呼唤她，族人需要她，世界树在等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