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天,官署紧闭。司会府的门前,却停了一驾中大夫的轩车。
司徒府载师,王谖的左膀右臂,魏击。
“定是钱大人否了他们冬狩的预算,现在找上门来了。”
“大人否了多少?”
“近一半的预算。”
“娘嘞……咱还能过个好冬吗?”
一钱堂内议论蜂起。
魏击来势汹汹:“钱大人身处何处?”
下官好声好气:“魏大夫,您有什么事,不妨与下臣说?”
魏击瞥了他一眼,挥袖哼道:“跟你说不了!我且问你,钱灵雨是否在府中?”
“这……在是在的。”
“现下是否得闲?”
“闲……”下官话绕道嘴边,磕磕巴巴,“闲也是闲的,就是……”
“哼!你们司会府办事,怎么都磨磨唧唧的。人在何处?我自去找她!”
“大夫大人!”下官拦住魏击,“钱大人连轴三四天没合眼,就是为着各有司的预算。又吹了冷风,现在室中静养。大夫的事,不妨让下臣代为转告。若也染上风寒,实属得不偿失啊!”
“真病了?”魏击斜了对方一眼,脚步却慢了下来。
“百端待举,铜墙铁壁也撑不住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魏击不动声色地摸着宽袖中的卷轴,权衡利弊了一瞬。他迎风冒雪来的,冻了这么长时间,等日后再来,这日后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行。他转一转袖中的烫手山芋,就往后硬闯。
“魏大人!”
“不行啊,大夫大人!”
魏击掀开黏上来的几人,斥道:“我有要紧事要言。同为国家做事,区区风寒,岂她一人娇贵?”
“几位大人,何故在此争执?”
续宝林轻轻一礼,循着声音来源,望向魏击。
没有说谎,满园子的药味。魏击看了来人一眼,面色和缓了一瞬,仍重复道:“我有要紧事和钱大人商谈。”
“钱大人咳了好一阵,刚叫柳色喂了药歇下。这……”续宝林面上露出难色,“大夫大人若无事,请到书阁等上一等?”
“要等多久?我今日不在休沐,是因公外出,能等她几个时辰不成?”
“请魏大人进来。”
声音不大不好,刚刚透过风雪,传到几人耳中。
不容置喙。
钱大人披着火红的斗篷,被身边的白衣公子搀着,板板正正地站在枕香室前。
从魏击对钱灵雨有印象起,她极少穿红。诸多人对她的印象都是银簪青衣。现下却像是被吵醒,随意披了一件不合适的外衣便急忙赶出来。那身雪梅一样的红,不仅没给她增添气色,反而愈显眉宇孱弱。
她身边穿白妖冶的公子,隔着远远的雪幕望来,眉目清晰如画,拢起层层的疏离。魏击轻易地捕捉到他面上的不悦:“……”
一个无足轻重的面首,前些天差点被刘昪整死,摆什么谱。依魏击看,她夜里少花点心思在歪门邪道上,不至病重。
“招待不周。”钱灵雨说着,让其他人都出去。
魏击看在眼里,又转了转袖里的卷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还算满意的笑:“钱大人是在场唯一一个聪明人。”
“希望接下来魏某说的事,钱大人也能像现在这样,聪明的站队。”
钱灵雨倒茶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志满意得的魏击,漾开一点极浅极淡的弧度:“本官想,聪明的魏大人,一定不会说让本官为难的话。”
“哈哈哈哈!”魏击肆无忌惮地放声,感慨道,“钱大人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我想,我们一定会合作的很愉快。”
“请恕我,没有魏大人那般的自信。”
“不不不。”魏击晃动手指,将木椅往前挪,微微倾身,眼底一片笃定。“你一定会欣然与我合作。你一定会的。”
他往后一仰,从容地取出卷轴。
“先请钱大人过目。”
耍什么花招?
钱灵雨拿起卷轴,慢慢展开。只看了一半,骤然目惊:“!”
她放下卷轴,将方才的情绪压下,良久,平敛神色。不说话,把东西退了回去。
魏击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淡淡一笑也不去接:“如何,还算满意?”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以为卷轴上的话很能表明我的立场。”揣了整天的烫手山芋,在桌上展出原貌。魏击的手指在卷轴上拍打,“吓到钱大人了吗?这只是一点小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