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丞安牵着她的衣袖,慢慢将她拉回,脸上是掩不住的心疼:“你是在等雨停,还是在等谢宗聿?”
她没说话,只是将女儿搂得更紧。
郭丞安只沉声叹气,转身拿起行李塞入母女俩手中,话里裹着些无奈:“我送你们出城,再回去接谢宗聿。”
郭素棠眼里却有些着急:“你今日说你得到消息宣军已经行至陵州,不出三个时辰便会攻城,此时送完我们出逃再返回岂不是……”
“宣军不惜雨天行军必是有所攻城良机,既是急行军,至陵州必然整备,前些日子不逃是有人盯着,怕打草惊蛇,今日局势剑拔弩张,怕那城内之人也身兼多事,分身乏术,此时正是一道口子,送人救人足矣,过了这几个时辰,便再无出逃可能。”郭丞安一字一句说着,不停帮娘俩整理着行李细软。
郭素棠看着自家兄长躬身整理,眼泪也如决堤般涌出眼眶,徐徐滑至嘴角,轻咬着下唇,轻轻颤动。
她自然是知道这所谓城内之人是谁,但她不敢说,不是怕报复,是怕自己的兄长冲动。她深知自己这个兄长的脾性,若是得知真相必然提刀讨命,她也见识过那城内之人的凶狠可怖,要是真的孤身与之争斗,只怕会白白送命。
她平复好心情,猛吸了一气,帮着郭丞安搬着东西,眼里又是惊忧:“可就算我与两个孩子出逃成功,城外过了陵水便是陵州,正是宣军的地界,我们怎么办?”
“可先不过陵水,在城外等半个时辰,待我与谢宗聿来后一同过江,正好照应,如若半个时辰后我与他都没来,你们便先行过江,到时宣军营内正忙于攻城,必然疏于陵州管理,你们小心些过陵州应该不算难事,过了陵州后一路向北,到了云州夷胤混杂,便安全了。”
他收拾完最后一件行李,将一方帕子塞进自己袖里:“你前些日子给哥绣的,哥没丢,都收着呢。”
见着这方帕子,郭素棠压了许久的委屈终是决堤,猛地抱住郭丞安,一如刚来时那般哭得放肆,除了谢宗聿,这便是唯一能让自己牵心纵意的人了。
谢清如在一旁看着,不禁攥紧娘亲衣角,蹙着眉头,眼里也是落出了几行泪,满是心疼难过,这番委屈下,眸子里却是藏了几分未竟的决绝。
……
一个时辰后。
雨势连绵不绝,阴沉不散,仍是那条城门内的大路,只不过林子笺来时抹着泥巴,扮做乞丐,此时却是身着金铠,踏水而行,几十人肃杀紧随,不发一言,只余几道水珠自环首处滴落。
他面色沉得发黑,如渊如潭,步子沉稳飒沓,像是每一步都踩着大胤的命数,一步一步水花四溅,似重千钧。
“果真是你。”一道人影横亘在前方,其后乌泱不下百人,“倒是谢府的好书童。”
林子笺定住脚步,只堪堪抬眼便是抽刀,无一句废话,快步提刀夺命。
那人影面色却未有一丝惧意,反是咧开了一抹笑,不知是人数给了他信心,还是这一战本就未打算生还。
他见林子笺已是提刀攻来,便也抽刀前冲,心里却是涌起一丝快意:“我郭丞安杀了一辈子人,像你这般的,还是第一次杀。”
双方人马都是即刻拼杀混战,金铁相撞之音不绝。
雨珠滴落,两刀交锋。
林子笺攻势凌厉,杀意尽显,每一刀都攻向要害,狠厉卓绝,却都被郭丞安借力化解,还险些顺势砍到林子笺脖颈,若非后者迅捷后闪,怕是即刻亡命。
林子笺拉开些许距离,脸色仍然阴沉得可怕,只死死盯住郭丞安,调息几气,转腕发力,反手握刀。
郭丞安见其转换攻势,面色也是一沉,他使刀多年,打眼便知这反手握刀虽不如正手来得力道大,却更容易配合体术,若不是对自身拳脚和兵器使用有莫大的信心,绝不敢如此反手使刀。
正想间,林子笺已是刹那间逼近,低身蹬地,抬刀上挑,这一刀自下而上,角度刁钻,与一般自上而下的劈砍不同,极易攻到下盘,且不好使力格挡。
郭丞安惊了一瞬,眼见沉刀抵挡不及,便眼疾手快后倒身子,蹬地闪出,那刀光堪堪擦着鼻尖而过,若是再晚一分,自己上身只会从中一分为二。
林子笺挑刀不中,顺势倾身顶肘,直攻面门,郭丞安刀还在身下未抬,才堪堪稳住身形,这紧随其后的一击怕是难以抵挡。